半个小时后,我和琚零来到了电话里说的那个地址,虽然很晚了,但门口还是有人接应,他领着我们走到了哪里、走了多久,一路上说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过一个一个楼梯、走廊,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走在前头的便衣警察示意我们进去,这一刻我真相逃走,我怕我没那个承受能力来面对血淋淋的现实。琚零在门外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我转头看向他,他平视前方,再假装无所谓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小,靠墙放着一个旧得掉皮的书架,前面放着一张床,那张床上躺着一个被白布覆盖着的人,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白布显得阴森森。这里看上去像是一个临时摆放尸体的地方。
“尸体是在今天下午四点半的时候在xx公园发现的,当时尸体处在公园人工湖附近的灌木丛里……”警官在耳边汇报着,我伸出不可抑止颤抖着的手,掀开白布的一角,仅仅是这一角,我便看到了他的脸。
白布下的纪宇柠平静安详,他的眼睛紧闭着,抿着唇,如果不是那过度苍白的脸色,我甚至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我轻轻抚着他额前杂乱的发丝,想着他睫毛颤动的样子,想着他一会儿就跳起来高速我,让我带他回去。
“伤口是在腹部……”一旁的人说着,掀起了摆布,带动了一丝微风。我将视线移向纪宇柠的腹部,才知道他死的时候并没有表情表现出的那么安详、宁静。我惊愕地看着眼前的尸体,浑身不自觉地冒冷汗,我想这是我这一生中看到的最可怖的一幕了。正如新闻上所说,他的腹部上的伤口像是被人徒手撕开的,即使血已经流干,但仍然可以闻到血腥味,伤口是个大窟窿,可以直接看到骨头了,肠子什么的也都没有了空荡荡的,我向后退了两步,这种只会在电视剧里看到的景象原来在生活中真的存在。琚零在我身后扶住我,好像怕我就这么倒下去了。
“尸体……可以由我们带走么……”我撇开脸,问道。这声音生涩得不像是我的声音。
“不可以……”警官抬起头来说。
我低下头不说话,任由琚零把我拉了出去,直到回家。
……
我坐在沙发上,发着呆。我不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么样的感觉,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明明难过悲痛得不能自已,可是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来。人类总是用眼泪、吼叫来宣泄自己心中的悲哀情感,此时我才意识到,难过到一定境界的时候是流不出眼泪来的,因为更多的精力已经放在回忆上了。
从始自终,我都把他看作是自己的弟弟,从以前的被强吻,再到强行住在我家,点点滴滴我都觉得很麻烦,觉得这人麻烦到爆了,可在不知不觉中这早已形成了一种习惯,习惯了他时不时地就跳上来来个袭击,习惯了每次吃泡面时他便秘的表情,习惯了只要有琚零在的场合他就拼命地摆脸色……原来我这么不合群的人也可以轻易地为一个人而习惯任何一件事。
琚零走入我的视线,在我面前的桌上放了一杯水。
“谢谢。”我端起水杯,抬头微笑,尽管我知道这笑一定难看得不得了。
琚零坐到我身旁来,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茶几,跟我一样发着呆。
那晚我也不知道我们坐了多久,只是一直坐着,发着呆,也不觉得困,好像我们坐在这里,等待着,就可以等到纪宇柠回来,吃掉放桌上放了有一晚上的盒饭,那盒已经冰冷了的盒饭。
……
我依旧做自己的事情,上班,下班,回家,所有的事情就像是一个没有尽头的轮回。实验室里仍然只有我自己,一个人吹毛求疵地一遍又一遍整理药品架、玻璃瓶,彼时我才觉得实验室大得可怕,令人空虚,偌大的空间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声、走动声、叹气声。
我想我是真的寂寞了。少了纪宇柠的聒噪,摩卡的女王气场,方糖的非人思维,还有冰晶的冷淡傲娇,他们存在,所以我才觉得充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