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不是故意要忘了你的。”

幽暗的小屋中,只有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的一点儿月光,像极了此刻房间中透过窗帘缝隙而照射进来的月光,黑暗永远能加深人类的情绪,锐化人类的感官,一瞬间秦漠仿佛又看到了那十几年前的一幕,刺目的鲜血从眼前涌出的场景,哭喊着直到快晕厥的孩子,不是故意的吗?不是故意的才最可怕吧。

纷乱的思绪终究抵不过身体上的疲惫,秦漠终究还在即将沦陷在回忆中的时候睡了过去,宋这一晚却失眠了很久,虽然睡下的时间晚,但是早上醒来的却十分的早,睁眼便看到了隔壁床上的人,那人换下了病号服,身上是一件深蓝色真丝睡衣,秦漠睡觉的时候很老实,并不会乱动,他微微侧着身子,哪怕在睡觉的时候露出来的手臂还是护着肚子的。

他轻手轻脚的起来,去了隔壁的休息室洗了澡便下了楼,找了一家最早开门的花店进去,他对花其实没有什么研究,只是知道黄玫瑰代表道歉,但是以他对秦漠的了解,他看见黄玫瑰恐怕未必会喜欢,弄不好还要弄巧成拙,目光在那大束的红玫瑰上流连了很久,想送又觉得这个是不是太刻意了,那人昨天拒绝了他,他们之间明显还有很多没有解决的问题,这个时候送红玫瑰也不是太好、

“先生,请问您是相送什么人啊?”

店员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做生意的看人的本事还是有几分的,宋这一身就是不差钱的主,但是那脸上却实在是纠结的厉害;

“啊,是...”

“是喜欢的人对不对?”

小姑娘清脆的黄鹂鸟一样的声音响起,她可是看过太多这样的人了,没想到这人看着成熟稳重还是个害羞内敛的。

宋索性承认;

“对,他住院了,我想送点儿花,可以帮我推荐一下吗?”

“送病人,香水百合,清新淡雅,送爱人如果觉得红玫瑰太隆重的话,香槟玫瑰也是可以的,看,个个含苞待放。”

半小时后宋抱着一大束的香槟玫瑰回了病房,秦漠这个时间刚刚醒来,靠在床边缓神,看着床边那已经空了的床铺正不知在想什么便听见门开了,一身利落衬衣的人抱了很大的一束花进来,两人的目光隔空对上,宋抱着花的手骤然缩紧,不算生意场上开业送的花篮,他这还是第一次给人送花,对象还是秦漠;

“我起的早,楼下花店开的也挺早的,我看花都挺好看的就选了点,你看看,是不是很新鲜?”

他将花抱到了秦漠的面前,吴润和周海刚刚进来准备看看早上的监控数据,就碰到了这个画面,周海不好说什么吴润却整个人都惊悚了一下,甚至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这,这才不到八点吧?这么早送花吗?”

被他这么一打岔宋更是觉得多了几分尴尬,秦漠扫了他一眼;

“有这个时间你不如看脑子去。”

宋将花放在了床头,声音有些委屈;

“我看了,不说脑子没问题了吗?”

秦漠的状态好了一些,好在先兆性流产的症状是没有了,宋深知他们不能这样下去,他要尽快想起来,他想知道他和秦漠从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周一这天他便四下约了邹静给介绍的那位心理医生,当天下午便到了她的诊所。

说实在的长了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来心理咨询中心,为的竟然是失忆的事儿,医生是个很知性优雅的女人,看着比邹静应该大上几岁,说话的声音如清风流水让人不由自主的就会放松下来;

“小静和我说了你的状况,我们先聊聊?”

宋很配合,栾清雅多是和他闲话家常,心理医生不是一般的大夫,面对病人直白的问话效率其实并不高,而一个人语言上的习惯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在聊一些自己熟悉的话题的时候心防也是比较弱的,从这种方面来了解一个人的家庭背景,成长环境往往比问答式更加的真实和准确。

“医生,我这种情况还可能恢复记忆吗?”

宋并没有在一个个话题中迷失,他的目标一向很明确;

“这种的病例其实并不算是少数的,可以理解成一种创伤性的后遗症,当年发生的事儿或许是你当时无法接受的,这才会启动了人类「应急机制」让你忘掉了那一段的事情,可以通过催眠干扰来试一试,记忆这个东西很玄妙,也有可能在某一天你受到了某种刺激又一下想了起来。”

论起执行力和目标导向来说恐怕没有人比宋更加有魄力了,他想要想起来便积极配合任何的治疗方式,他渐渐闭上了眼睛,像是进入了某种梦境一般,在他的梦境中出现的最多的便是秦漠的脸,他纵容他时的模样,偏执冷厉的模样,嘲讽讥讽的模样再到昨天看着自己没有什么表情的模样,眼前像是一个个堆砌起来的镜头一样,一一划过,却在转换镜头的时候他似乎看到了一个黑暗的屋子一闪而过,他本能的想要抓住这个画面,眉头紧皱的下一刻便睁开了眼睛。

栾清雅一直观察着他的动静,宋骤然坐了起来,额角还能看见细密的汗珠,他拧着眉心呼吸有些粗重;

“我感觉好像看到了什么,但是抓不住,一瞬间就划了过去。”

他仔细的想要回想刚才的画面,但是思绪又是像从前一样,没有任何的痕迹。

栾清雅递给了他一杯柠檬水;

“能有所感触也是好事儿,这段记忆时隔那么多年,恢复也是需要时间的,别逼自己太紧,若是有时间一周来两次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