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连绵不绝的炮竹声中,黎阳和家人度过了在B市的新年,虽然不在老家,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吃着熟悉味道的饭菜,哪里都是家。
只不过,几口人一起说话的时候,黎阳总是忍不住会分神,想海城的谭帅和大毛哥几个在干啥,不会把冻饺子煮成一锅粥吧?
大年初一的一大早,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火药的味道,黎阳蹬着三轮车跑到十几里外的电话亭,因为村里的小外部不开门。
按下电话按键的时候,黎阳心里想,这个时候他们应该还在长寻坡的家里睡觉,或者是煮饺子吧……
手指按下最后一个,电话“嘟嘟”的响起来,黎阳心里矛盾极了,既希望他们睡个好觉,又想要……
电话接通了,对面却没开口,黎阳道了一声“过年好”,那边才传来的谭帅的问候声音。
“怎么这么早就去南山那边了。”黎阳背过身去,挡住B市凛冽的寒风,问道:“早上的饺子吃过了吗?”
“吃了。”谭帅的声音中带着淡淡的倦意,“黄立安起来的早,四点半把饺子煮了,怕放久了粘在一起,把我们叫起来了。”
吃完饭,他们哥俩又去睡觉,谭帅自己出了门。
黎阳一点也不同情的笑了,“小安可真勤快啊,你在南山睡一觉,那边清净。”
“他是听话。”谭帅道:“你年前说怕走了我们挨饿,他记着你的话,三顿饭都比平时早,睡觉前一个个问饿不饿。”
想想那个场景,黎阳忍不住又笑了,过了一年,这小孩长大了,都能给他大哥和谭帅撺掇饭吃了。
就大毛哥俩的事情,黎阳和谭帅说了好半天,然后电话提示余额不足,才堪堪结束了对话。
顶着北风,黎阳又回到村子,跟着房东的几个孙子一起放两三个鞭炮。
只歇了除夕那一天,大年初一,黎旭和左敏一起出摊了,这次他俩说客人不多,不让黎父黎母去。
黎阳跟着爸妈在家里,他坐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倒在床上,慢慢的睡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黎阳热醒了,眼睛都没张开,就道:“谭哥,炉子别烧那么烫……”
黎父和黎母笑,“你谭哥离的可有点远。”
黎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B市,炉子烧的倒是不咋热,他躺在地方正好对着窗户,太阳光一直照着,难怪会觉得热。
初一到初八,黎阳一直没咋出门,就在屋子里看书,帮着母亲一起做饭。
初九的时候,谭帅开着牵引车往B市送货,过来拜年,顺便把黎阳接走了。
海城有北方重要的综合港口,不单国内货船停靠,国际原油船舶和装满集装箱的货船也经常进出港,谭帅带着人把货船上的大柜拉到B市来,来回不到三百公里,运费是900元,比长途拉货更合适,就是频繁的装车卸车要麻烦点。
黎阳回去后跟谭帅一起搭班,谭帅开重车,他则从B市往回开空车,走在最新修好的路上,特别的通畅。
因为黄立安怕大哥和谭帅饿着,每次煮饺子都煮一大锅,导致每顿都剩下不少,为了不浪费粮食,黎阳回来后,四个人吃了好几天的煎饺子。
虽然好几种馅,但是吃完,几个人脸上都是差不多的颜色,短时间之内都不想碰饺子了。
棉花厂上班后,接线员给了黎阳十几张留言条,上面是315宿舍的人给他打的电话,大都是拜年还有返校时间,只有涂林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看完留言条,黎阳整齐的夹起来,有点担心涂林脑袋上的小卷毛,靠夜儿靠的太狠,是真的会掉头发。
没活的时候,黎阳骑三轮车带着黄立安特意去新摩托车厂看,除了地方有点偏以外,没啥缺点,气派,宽敞,工人们的脸上都带着笑,他们现在的工资几乎是海城所有工厂里面最高的,人人羡慕。
黎阳一直盯着海城的报纸,上面关于农机一场引入资金的新闻一直没有,他问谭帅,谭帅说机械局那边还在商量。
重新振兴一个厂子需要的钱可不是个小数,即便账本上的数字一直在快速的增加,黎阳都很清楚,他们距离一个拖拉机厂还很远。
机械是资金密集型的行业,这话黎阳在各种课本上看到了很多遍,但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等他在纸上一笔笔的算起来时,才深刻的体会到这话的意思。
所以,每天忙完,黎阳都会认真的检查每一辆货车,现在,这些卡车关乎着未来的工厂,它们平安顺利的拉一趟趟的货,就是给拖拉机厂添砖加瓦。
谭帅给车子打完黄油,正在洗手,又看到黎阳在那里对着车子说话,“赶紧收拾东西。”
锁好门窗,黎阳骑着车子,谭帅跳上后座,黎阳赶紧抓住车把,稳住乱晃的车子,然后顶着风往家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