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竹无法理解:“你不想他碰我,你把我嫁给他做什么?”
“谁能想到你这么有出息?!跟个陋族出身的武将如此合得来!把你嫁给他是一回事,你跟他举案齐眉,恩恩爱爱则是另一回事。”袁克己道:“你就是个饵,不用对他和颜悦色,寻什么夫妻感情!反正他娶你就是为了抬高门第,你又不是不知道!”
之前以为妹妹对何怀卿不满意,必然对他冷冷淡淡,甚至或许会对他哭诉何怀卿的不好。可他左等右等,妹妹始终没有向他啜泣诉苦,这让袁克己十分失望。
她虽然失去记忆了,但骨子里还是士族,怎么能够如此自然的就跟陋族生活在一起。
墨竹明白了:“哥哥,您的意思是,我就该横眉冷对的对他,哪怕是以后要生活在一起的亲人,也得这样?!其实我一直不明白,咱们既然是上位者,有什么不能和颜悦色的?真正的自信可不是牛哄哄的一味瞧不起别人。”她记得至少很多朝代的当权者,是以和蔼为美德的,就连太后在没重大事件的时候,也善待宫人,希望宫里一团和气。
这是叛变了,才几天就替寒族说话了。袁克己支持士庶通婚,不过是看上庶族的实力,压根没想过打从心底正眼瞧他们。他道:“和颜悦色?难道你对草木也需要和颜悦色吗?他们懂什么叫做‘诗礼缨簪’么?”
墨竹道:“既然以书香门第自居,就该做些配得上这四个字的事。读书不是为了卖弄,而是为了以天下为己任,济世救人,再差劲,也该修身齐家。可我怎么总感觉很多人是为了沽名钓誉,贪色敛财呢。整天想着用祖先的荣光标榜,却不看看自己做的是不是败坏祖宗道德的事,小心天打雷劈。”魏开颐就算一个。
袁克己心里一颤,他对墨竹的不伦想法,足够天打雷劈,他再猖狂,但到底有个心结。听完这番话,脸色十分难看,盛怒之下拍案而起:“不是早跟你说过了,是误会是误会,我当初并不认识你!敢情你觉得我跟你不清不楚,你就可以自甘堕落与庶族打成一团了?”
她见他气势汹汹的嚷出这么一番话,满头雾水:“你说什么呢?”酒肆那件事她早就忘了,没想到现在这段恶心人的记忆又被唤醒了。她厌恶的瞪了袁克己一眼,便向外走。
袁克己赶紧拽住她:“不许走!跟你说了今天有要事!”说一千道一万都白搭,让她亲眼看看‘好男人’,她就懂何怀卿的鄙俗了。
墨竹嫌恶的甩开他的手:“有话说话,别拉扯我。”
袁克己似笑非笑的逗她:“我拉扯你怎么了?我可是你哥哥,还能把你怎样?”
她立即咧嘴,露出‘你真恶心’的表情。袁克己脸上挂不住,轻咳一声:“好了,好了,何怀卿我也破例给他找了个位置,现在应该到了,咱们也快过去吧。”
“去哪,做什么?”
袁克己哼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清风,清泉,轻纱帐。
墨竹在两重纱帐后坐好,从被风吹起纱帐间隙中窥探外面的情况。现在有三个人坐在外面,分别是父亲,兄长和自己的丈夫何怀卿。袁克己说一会有贵客到来,让她先在纱帐后坐着,借机听这位贵客与父亲的谈话。
这时就听袁克己道了声:“殿下”,随着悦耳的环佩声,她隐约看到一个体态纤丽的人影走进来,那人声音清脆,比环佩碰击还好听:“袁公子不必多礼,折煞小王。”接着便听袁克己介绍何怀卿:“这是我妹夫,他仰慕殿下才华,今日想旁观殿下与家父谈玄。”
那位小王爷有片刻犹豫,但墨竹没听到他说什么,应该是默许了,接着众人便落座了。
她心里好奇,哥哥究竟让她看什么呢?她偷偷挪动藤椅,蹭到纱帐前,屏气凝神的向外看。这一瞧可不要紧,只见来人长的面若傅粉,眼如点漆,琼鼻樱口,其俊美令人惊叹。这人穿着博大的衣裳,更显得弱不胜衣,有几分病态之美。他手拿麈尾,侃侃而谈,说话的音节从他的口中像弹奏好的乐章一样,从他口中传出来。
但是,墨竹一句也听不懂。她本以为是自己看到这样容貌秀美的人,走神了,晃了晃脑袋,留心去听那人与父亲的谈话。
过了好一会,她似乎明白了一点,这位小王爷先说出自己的观点,进行‘叙理’,父亲则‘作难’反驳他,两人谈论的内容涉及《老子》《庄子》和《周易》,其内容之玄妙,若不是精通玄学的人,根本就是在听天书。
墨竹感觉自己走错了地方,小王爷人长的俊美,又善于‘清谈’,必定是当今‘风流雅士’了,可惜她只能欣赏他的美貌,却不能理解他思想的深邃。她偷看袁克己,见他面带微笑,似乎享受到了一场视听盛宴,而何怀卿则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她的目光在小王爷和丈夫脸上环顾了一圈,发自内心的还是觉得何怀卿更好看一些,她对太过柔弱的美,不是很喜欢。
男人么,就该有男人的样子。
墨竹正想的出神,听到身后有动静,见是母亲魏暮云向她走来。她一惊,回家
数日了,母亲都没说见她一面,现在来个俊美无比的小王爷,她却出来了。
她忙起身,将藤椅让给母亲,魏暮云摆摆手,示意女儿坐,她则袖手立于纱帐前,关注的听外面的谈话。时而颔首,时而摇头,当听到辩论激烈处,更是会微皱眉心,替他们着急。
墨竹忽然觉得她幸运极了,幸亏穿越到的是袁家,袁克己本身就不着调,她又嫁了庶族,否则的话,别说裴家了,就是魏家,时间长了,发现她‘琴棋书画’没一样精通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她如坐针毡,仿佛在听天书,待父亲和小王爷清谈完,她感到一阵解脱了,等母亲走了,她也赶紧溜了。
谈玄结束后,袁宏岐与小王爷继续下棋论道。袁克己则跟妹妹和妹夫一起用饭,其实他让妹妹听今天这场论玄,目的也很简单,让她见识见识风流俊雅的人,内心自然而然的就会瞧何怀卿不起了。
与父亲论道的是广汉王的幺儿,乐平郡王皇甫筠玉,人生的风流倜傥,俊美非常,天下人无不夸赞。不知多少仰慕他名声的人,想要远远看他一眼,都不行。今日妹妹能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般风雅的人物,必然再难看上何怀卿了。
袁克己自觉今日所为,也算给何怀卿面子了,那乐平郡王,虽然也有狂放不羁的一面,但他能允许何怀卿登堂入室,还不是看在他袁克己的面子上。眼前的妹妹和妹夫似乎在闹别扭,自从坐下,两人彼此间没有眼神交流,难道墨竹这么快就瞧不上何怀卿了?很好,很好。
墨竹因为早上的事,用女儿家的娇蛮态度与丈夫置气,噘着嘴不看他。何怀卿今日在袁家旁听了一场士族间的论玄,本来心情大好,但见妻子还没原谅自己,自是不敢显露出半点高兴的模样,不敢惹她。
“……怀卿,咱们什么时候动身回云州?”墨竹主动问道。
袁克己撂下筷子:“这么快就要走么?再多待两日罢,我还有许多事要与怀卿商量。”
何怀卿迟疑了一下,道:“我们也来了一段时日了,云州有许多事需要我调遣,不方便长久离开,我本想初五之后就动身的,但哥哥想留我们,我们再多待三五日,未尝不可。”
袁克己端起酒盏放在嘴边,冷冷的瞧墨竹,她这是故意的,家里不许他们夫妻团聚,他们索性早点离开,回云州做神仙眷侣。
想得美。
袁克己笑道:“趁着没走,怀卿,一会随我去校场,咱们再比试比试剑法如何?”
何怀卿只能答应。待用过饭,墨竹去休息前,拉过丈夫,叮嘱道:“你们比试归比试,可别莽撞伤了对方。”想了想,又道:“但也别因为觉得是比试,就掉以轻心,你伤过我哥哥,别让他报复你。”
何怀卿有妻子的关心,比金刚护体更管用,笑着点头:“嗯!我一定好好的带你回云州。”
她盘算着没有几日就回云州了,不想太过惹怒袁克己:“就剩这几天了,你再忍忍,晚上就别过来了。”
“是因为我早上的错么……”
墨竹挑挑眉,重重点头:“没错!就是惩罚你!”说完了,见他一副忏悔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转身走了。
怀卿就更纠结了,女人心真是海底针,他连她是生气还是高兴都分不清楚。
—
密室内。
魏暮云怕哭泣声被人听到,咬着唇肉,绞着帕子,但时有时无的抽噎在寂静的深夜中,仍显得很刺耳。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拭去泪珠,闷声对眼前的俊秀男子道:“大长公主是含恨而亡的,我绝饶不了姓何的,若不是他们抢亲,大长公主又怎会因为墨竹嫁给庶族,急火攻心,病重亡故!我不止一次幻想过,让开颐娶墨竹回皇都,让她们欢欢喜喜见面的情景,她该多高兴啊,可现在……”试了试眼泪,哽咽道:“殿下,大长公主可留下什么话给我?”
乐平郡王,皇甫筠玉亦感怀于魏暮云的悲伤,眼睛泛红的道:“姑姑说过一句话,我不知道是不是给您的……她说,今生只爱过两个人,虽然都不能相守,但一个弃她而去,一个却默默保护她,她很对不起那个保护她的人,她为她做了很多,她却无以回报。”
魏暮云听了,一阖眼又是两行清泪:“……我怎么配要她的回报呢,是我没照顾好墨竹,没法把她护在身边养育,还让她嫁给了陋族,我对不起她……那时候,我和开颐商量,用除名逼克己就范,明明事情已经成功了,可谁想到何家猖狂至此,竟敢明目张胆的抢亲……”
筠玉怅然道:“姑姑并没怪你,她只说是命,墨竹原本就不该出生,这是老天的报应……”
魏暮云含泪道:“殿下,也是这样想的么?你真的是来找那个半疯论玄,而不是来看墨竹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凶狠:“但如果你想学那人做猪狗不如的事情,你别想走出翠洲一步!”
筠玉笑的痛苦:“……你真是草木皆兵了……我怎么会像父王呢……”
魏暮云扬起脸,目光阴毒的道:“要不是克己这死孩子,整日跟何怀卿子在一起
,早落毒要了他的狗命了!”
筠玉道:“……这事你千万要三思啊,皇上和父王尚且没拿准主意,是否要为了士庶通婚一战。要是你毒死了何怀卿……恐怕事情不好收拾。”
“哼,原来真的怕何家动兵啊,庶族抢亲,这样的奇耻大辱居然也能忍!还不如我一个妇人!”魏暮云思忖半晌,忽然朝筠玉道:“你爹一直以为那个女婴死了,没想到好端端活着,还嫁给了何怀卿,他若是知道,会怎么样?”
筠玉眼珠转了转:“会杀掉一切知情人,包括墨竹。”
魏暮云拔下头上的金簪拨了拨烛光,冷冷的道:“咱们坐的是一条船,这点殿下应该知道。我听说,你师父前几日被押到皇都斩首了,你父王对你颇有微词,你来翠洲传大长公主的话给我,其实也是为了避风头,回到皇都,你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吧。”
“……”
“殿下想待多久就待多久,我家老爷喜欢跟人清谈论玄,你在这里,他可有伴了。”魏暮云红唇轻呶:“而等殿下有空的时候,过来我与我见见面,咱们一起谋划谋划。杀不了何怀卿,还不能弄残他么,人残废了,这门婚事也就该解除了。”
筠玉无奈的笑了笑:“时候不早,小王告辞了,夫人休息罢。”说完,潇洒的起身离去,留下魏暮云在灯下拧着帕子,目光含着凛凛的恨意。
第二十三章
墨竹第二天又被叫去听玄理,一上午头昏脑胀的坐在纱帐后,思考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听这种根本听不懂的东西’。好在乐平郡王殿下貌美无双,举止娴雅,声音悦耳,欣赏他这位‘玉人’,也很能消磨时间。
不过,她虽然不喜欢过于斯文的清谈,但也不意味着她喜欢暴烈的击鞠。
所谓击鞠就是打马球。据说对训练骑兵有好处,自然被袁克己所爱。这次妹夫来了,又介绍给他,两人各找了十个人,组成两队,开赛。
场地是用油浇灌的,平整如镜面,马跑在上面,不起烟尘。
等墨竹到的时候,他们已经玩了一回合了,两人赛的正起劲,谁也没发现墨竹来了。
她早上起来后闲来无事,便去找丈夫,结果一打听,说他又被大公子找去了。墨竹在花园里转了圈,听到这边阵阵鼓声,好奇之下就过来瞧一瞧,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数马奔腾,气势汹涌。她正从人群中,寻找丈夫的身影,就见一个拳头大的木球飞起,直中一人头部,那人哇啊一声,当即坠马,他顾不得伤痛,赶紧爬着逃离马蹄踩踏的地方。墨竹见那人指缝里都是血,不过周围的人,似乎对他并不上心,只让他一个人退下了,可见不是袁克己或许怀卿。
“这也太危险了……”连袁克己都觉得像乐平郡王那样羸弱纤丽的人,侃侃而谈玄学是美的,那么他肯定知道他跟怀卿玩这种‘粗暴’的游戏是与当世的审美背道而驰。
骑马击鞠的众人未因有人落马耽搁,稍作休憩,就又抡起弯月似的球杖开始击球了。墨竹在不停穿梭的人影中,发现了丈夫,他陷入几个人的围攻中,才俯身将木球重重击出,就见身侧一人来袭,他躲闪不及,双手一松,竟掉下马来。
墨竹吓的呼吸一窒,惊恐的瞪大眼睛。就算她不是偷偷溜进来,而是光明正大被邀请旁观的,丈夫落马了,她也不能跑进球场探望。男人间游戏,偶尔受伤,媳妇就哭哭啼啼的跑进去,会丢尽彼此的脸面。
这时,何怀卿杵着球杖站起来,与马上的袁克己说了什么。袁克己点了点头,便下马来,两人一齐朝休息台走去了。
墨竹见丈夫没事,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心口,默默数着离开的日子,只盼快点回云州去,否则在家里,指不定还要发生什么无法预料的事。
“小姐……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这时紫琴猫着腰低声道:“夫人找您好半天了。”
墨竹心里奇怪,她以为母亲不会再跟她说话了,她回家数日,除了那天听父亲和郡王清谈,她们见过一次面,母亲从未表达过她的关心。
她惴惴不安的到了母亲住的院子,进去后,见屋内冷冷清清,没有几个丫鬟侍候,偶有清风穿堂而过,吹的墨竹心里发慌。她往内室走去,见母亲坐在梳妆台前,目光呆滞的看着镜中的影子,表情落寞,全无往日夺目的光彩。
“……娘……”墨竹唤了声。
魏暮云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呆了呆,忽而笑道:“韶华易逝……娘真的老了……”
难道是看见年轻貌美的乐平郡王,有感而发?墨竹相信魏暮云也不喜欢听假惺惺的话:“不同年龄有不同的美……我们也没有您雍容的风姿。”
魏暮云轻笑道:“可看不出来你原来能说会道的。”顿了顿,悠悠的感慨:“……想想也是,要不然你怎么会把庶族和士族捏合到一起。”
果然是找她谈士庶通婚的事。墨竹做出认罪伏法的模样:“娘,我知道您怨我,可我也是情非得已。都是女人,您应该能体谅我的难处。”
魏暮云听闻,低头良久无言。女儿家,生出来就是
用来联姻的,她有一桩父母之命的婚姻,能够体谅墨竹的难处:“我不怪你,是你哥哥没用,是何家狗胆包天……”
墨竹心放回肚子里了,可既然母亲不怪她嫁给庶族,怎么这么久不见她呢?
魏暮云道:“我听说你回到家里后,一直没与何怀卿团聚。你是不是厌极了他?”既然是被迫成婚,想必对何怀卿深恶痛绝。
“这……我不和他团聚,是因为哥哥说,家里有规矩不许出嫁的女儿跟丈夫同房。”墨竹小心翼翼的替怀卿挽救形象:“怀卿待我非常好,他虽然是庶族,但为人并不像咱们想的那样粗鄙,连哥哥对他也是赞不绝口,觉得他能成一番事业。”
魏暮云嚯的一下站起来,逼近墨竹,抬起她的下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还真打算跟他做夫妻?你……你对得起你母……你姑母的养育之恩吗?”差点说错了话,幸好改的及时。
怎么扯到姑母那去了?她从小长在裴家,是说裴家主母对她的关怀么。墨竹道:“姑母虽然把我养大,但我是您的女儿,娘,我觉得我嫁给何怀卿还是值得的,他们家能为袁家谋好处,对得起家族。我跟他好好生活,举案齐眉,幸福美满,也是对得起您啊。难道您希望您的女儿不幸么……”
“傻,你可真傻……”简直跟你的母亲一样傻。魏暮云恍惚间又看到那人的端丽容颜,听了墨竹一席蠢话,却生不起气来,只觉得心疼,一如当年。
她失落的跌坐回椅子上,轻叹着。
墨竹期待母亲让她赶紧退下,一边凉快去。没想到就听母亲道:“娘心里不舒服,你留下陪娘喝两杯解解愁。”
“……是。”
借酒浇愁愁更愁,墨竹虽饮的果酒,但不一会,酒劲上来,她不仅双颊发烫,连心里也热乎乎的。魏暮云更是髻散钗斜,双眸迷离,再添几分慵懒的风情。她见墨竹酒盏空了,亲自提起银壶,倾倒出一缕浅紫色的细流。她俩饮了葡萄酒,这回换石榴酒喝。
魏暮云越瞧越觉得眼前的墨竹,气质像大长公主,不禁端着酒杯,迷迷蒙蒙的苦笑道:“长的柔柔弱弱,其实最有主意,旁人都当你是天真无邪的金枝玉叶,谁知道你能做出那般惊世骇俗的事……”
士庶通婚,确实惊世骇俗,墨竹并没怀疑母亲说的不是自己:“……论惊世骇俗,哥哥一马当先,我不过是跟在他身后,听他吩咐。”
魏暮云抚了抚头上的发簪,带着几分醉态的笑道:“我生了他,却没养过他一天。他由奶娘嬷嬷们照看着,每天早上领来请个安,再大些识字读书,就更见不到几面了。等战乱之后,我才发现,这孩子变得我越加不认识了……”
墨竹斗起胆子,试探道:“那我呢?”
她根本不是她生的,她从没生过女儿。当初为了替怀孕的大长公主隐瞒,她们一早就商量好,把孩子生下来冒充袁家骨血养大。计划很顺利,她假称回皇都探望生病的大长公主,在路上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在娘家待了几个月后,等大长公主生下女婴,她就动身回翠洲,在皇都外接过悄悄送出公主府的女婴,当做自己因道路颠簸,早产生下的女儿。
一切做的神鬼不知,为了掩盖这个秘密,她杀了很多随行的人。
与克己不同,她无论如何也要亲自养育这个女儿,可惜墨竹五岁那年爆发了战乱,丈夫为求兵答应何家的婚事,而墨竹为了避免何家的骚扰,远远的送到了裴家。她为了让墨竹能嫁回皇都,可谓费尽心思,可惜,还是功亏一篑了。
魏暮云从回忆中拉回思绪,饮了口石榴酒:“……你啊,裴家把你教傻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尤其你居然相信姓何的会一辈子对你好,更是愚不可及。这种人为了门第能够强娶你,早晚会因为更大的诱惑,抛弃你。”
墨竹看着红汪汪的酒水,没有附和,须臾,一昂脖,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
魏暮云嘴角浮起一抹冷笑,她绝不会原谅何怀卿的所作所为,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走着瞧。
—
袁克己怒气冲冲的行走在夜幕中。有人向他告密,说最近几天晚上看到乐平郡王出现在夫人的院落附近,并且刚才也有人看到酷似小王爷的人影徘徊。
这个老徐娘能不能要些脸面?乐平郡王能做她的儿子了,又是父亲的好友,她也能舍下脸去勾|引。还有那个皇甫筠玉,他是皇室子孙不假,可他生母身份低微,原本是个寒门小吏的妻子,因为生的美艳,被喜欢睡别□子的广汉王看中,一步登天,进入王府的。
等他一会把他们抓|奸在床,管他是不是皇亲国戚,绝对要他们好看。
怪就不怪他们命不好,偏偏撞到他今天心情不好。上午跟何怀卿玩击鞠,他看得出来,何怀卿让着他,尤其是他故意落马,碰伤了额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临走前,还他个面子。
当日抢婚,他伤了他,今天他搬回一局,算是扯平了吧。
何怀卿一定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