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可怕

元明修没有剥夺兰陵公主的爵位,虽然名义上南平王父子是死于兰陵公主的驸马宋王萧南之手。

李延和李瑾祖孙都是白身,只能依礼拜见。嘉敏当然没有全受,略侧身,意思意思就完了。

李延起身的时候,心里闪过“苦命鸳鸯”这个念头,一个是灭门,一个是破家,真是再难得这样的缘分。

嘉敏不知道他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想道:李十一郎说李延从前得清河王叔看重。士为知己者死。清河王叔死得冤枉,焉知不是他心里的结?转念又想道,清河王冤枉,她爹死得何尝不冤枉?没有她爹,谁收拾得了云朔乱局。以三万对三十万这样的胜仗,是人人都打得出来的吗?

诚然打仗是为了升官发财,封妻荫子,但是谁敢说于社稷无功?既然这老头口口声声提到中州民生……

仍承袭之前沉重的语气说道:“老大人说中州能免于叛军肆虐,是中州之幸,恕兰陵冒昧,敢问老大人,是谁使中州免于叛军肆虐?”云朔七州沦陷,没有她爹力挽狂澜,中州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幸免。

李延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转头向北边,拱一拱手。

嘉敏紧接着又道:“当初太后在位,清河王辅政,不说海晏河清,至少仓禀实,法令行,到王叔无辜受戮,两宫反目,天下遂烽烟四起;天子不得不倚仗我父南征北战,以安四境;如今小人窃取大位,三十万六镇叛军就是高悬于我燕朝头顶之剑,剑已出鞘,老大人莫非以为,中州这一次,还有幸免于难的运气?”

她将清河王与南平王相提并论,先肯定清河王的政绩,再暗示是有“清河王无辜受戮”,方才引来“天下烽烟”这个结果,是天为其鸣不平;如今南平王身死,六镇叛军无人能制,何尝不是报应。

这个话李延还能冷静,李瑾颇心许之。

李延和李瑾祖孙的沉默让嘉敏略略放心,她知道这些大义凛然的话不会换来多少实际的效果,就好像人人都知道高洁的品行让人钦佩,但是能做到的没有几个。中州的安危当然重要,不过还有更重要的。

更重要的家族,子孙。

嘉敏缓了口气,惋惜道:“老大人曾侍奉王叔左右,当知道王叔的心愿。王叔壮志未酬,我父亲也是。如今汝阳县公……老大人是觉得,汝阳县公是乐于给洛阳崔家机会呢,还是会乐于给中州各位机会?”

她往李瑾看了一眼,这是赤裸裸的利益。

李延谨慎地道:“草民不敢妄议天子是非。”

她兰陵公主当然敢直斥天子,那是他元家家事。他一介草民,岂敢与天潢贵胄同列。他当年因为清河王的意外死亡而失去施展才干、提升门第的机会,心里当然憋着一口气,但是时过境迁,已经这么多年。

所谓英雄气短。

嘉敏想了想,又问:“如老大人所说,六镇叛军能战的并没有三十万之众,如全力以赴,以老大人估算,中州能挡得住吗?”

李延道:“五五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