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平遥回来,才明了。
这宅子主人原姓崔,祖上做过此地的官,留下了这基业。因后家里人犯了事,没落后,散了财,打发了府上的丫头婆子,留了些要紧的管事,主人崔老爷盘算将宅子租了几间出去供来往的人休憩。一面补贴些家用,一面也能给祖上积些来往德。
我见那主人崔氏生得一张方脸,想来脾性也不大好的。见百里言交代了银子给平遥,付了账,忙带了一藕色绫罗软衣的夫人过来拜会。
当下进了房间,陈设倒也是简单。故梦唤人热了水来,替我准备妥当,我倒是真想洗澡。匆匆褪了衣物,躺了浴桶里舒服过一回。却也不要故梦来伺候,仔细自己的私事,还是要自己完成的好。
却不知道好事过不得两刻,我想着怕是今后沐浴也得穿了衣服才算是安全的做法。只听得外院里闹腾腾一声叫,惊得左右下间的人直亮了兵器,咣当响得刺耳。我方站起来,却闻人破门而入,无奈我只得往架上随手抓了巾子裹了半身。
定睛看得竟是百里言,只觉得羞恼,他动作快当,当解了身上微厚披帛,将我裹了出来。我见他神色严肃自然也不好言一句,待他仔细看了里外无人,又拿了里衣命我换了,自此我二人才从房间出来。
寻着声音,故梦又匆匆过来道,
“平遥方回来,原是这家府上的崔老爷夜间叫了小妾□□着,正夫人受不了,在河畔叫着苦。王爷小姐也不必去的,我同平遥一道过去吩咐几句便是了。”
我才明白,看了故梦一眼,随即冷笑一声道,
“她若要跳河,你也拦不住的。走一天了,你早去休息。”
说罢,我松散了头发,掉了头,直出院门,走几步方见得江畔几步路外亮了红烛灯,前后又围了一圈人。回首又见得百里言缓缓跟着在后,平遥故梦均是上来,心里也无趣,倒也不再说话,任几人跟着也罢。
及近,才看得明白,半身也投入了河中,那人正是晚间拜会百里言的崔夫人,我看着她也好笑,只半蹲半站,哭了一脸的胭脂粉。便道,
“崔夫人何事如此伤心?不过是崔老爷有了小妾陪着,这有何不妥?三妻四妾也是极正常的,崔夫人倒要想开些。”
那女人闻言方转过身来,又哭着道,
“贵小姐却也是不知道的,我二人年前成婚,不足五月,皆有诗画作证,又写了面宫纱扇证词,他便只待我一人好。我虞氏只在祖宗面前发了誓,虞氏要爱的,也只爱这一人。偏偏他作践了这誓言,昨日红烛暖帐的话全算不得了,今儿又打了妾身,有了佳人,如此还有甚么意思,我便也不活了。”
我闻言,也只笑了,冲她道,
“如此也是好的,你只放心去,原是我见着了,便写封帖子去了官府,倒可以供你做个贞烈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