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夫人真聪明!”
听得这句话,明兰顿时悲从中来。
话说自打小桃拍拖以来,她已经很久没听到夸奖了——所以才变笨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思路通了,希望一鼓作气结文。希瑞,给我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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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昌哥的争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看法,这很正常。
这里我只就枫叶童鞋关于‘顾二可以把昌哥接过来,置在一个小院子里,给他找个好老师,好好教些本事,教养长大,即使不必家族扶住,也能有自立的本事’这个提议,说出本人的看法。
我觉得吧,枫叶童鞋可能弄错了,口口声声顾二如何如何,可是,真正要为顾二这种选择付出代价,其实并不是顾二,而是明兰。
即使在现代社会,夫妻之中多为孩子操心的也是母亲,何况古代,男主外,女主内。
昌哥进府之后,不是给几个婆子,几个丫鬟,几个师傅,一座小院子,事情就完了的;明兰作为当家主母,连娴姐儿也得过问,何况丈夫的庶长子。
衣食住行各种待遇要不要过问?
丫鬟婆子是否服侍的尽心,有没偷奸耍滑要不要过问?
生病了要不要过问?
……养过孩子的人可以无限类推下去,养孩子的各种琐事和麻烦,真是无穷无尽。
这还只是其一。
昌哥不是小猫小狗,他不可能永远关在小院子里的,是要出来的,平日在院子里玩耍时跟嫡出兄弟们碰到了,会发生什么?
昌哥不是跟十一娘毫无利益冲突的徐嗣诫,至少有50以上可能心怀仇恨恶毒念头,他可是比团哥儿大了近十岁。
团哥儿还在长牙傻笑,连阴谋诡计是什么都还不明白时,昌哥儿已经能做很多事了。
在家里,哪怕时时有婆子看着,很多事情也是防不胜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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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顾二。
其实大家也看出来,那些有差事的男人其实是很忙的,想顾老爹一辈子长子不用教,三子没有教,也只教出了顾二一个。
梁老爹,嫡子不受教,也只教出一个庶长子。
袁老爹,只教出了袁姐夫。
其实,作为父母,精力和关注力是有限的;尤其像顾二这样位高权重的,每天下班回家已经晚上了,难得休息也没几天。
这些时间和精力用来教养嫡生子还来不及,还要分给昌哥儿?
真正要关注昌哥儿学业,生活,品性成长,乃至将来娶媳妇的,其实是明兰——事实上,古代男女也就是这么分工的,老爹只管每隔一段时间查一下功课和长进,就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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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真正要为接来昌哥儿付出代价的,其实不是顾二,而是明兰。
顾二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我早就说过,种田文里的人情是无法面面俱到的,古语都说‘忠孝难两全’了,何况是感情。
要照顾好昌哥,必然就得委屈明兰母子;要好好对待明兰母子,就必然要放弃昌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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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补充,个别读者之间的意见差异,其实不过是一件事:
一部分读者认为顾二光给昌哥物质生活是不够的,还要给予关怀,照料,甚至感情;
另一部分读者则认为,哪怕是离婚夫妻,孩子判给母亲了,大多数老爹也只给赡养费,然后过自己的生活去了,何况曼娘一个外室,何况昌哥一个根本不是男方愿意生下来的孩子,给足物质条件,地方上又有人罩着,已经很够了。
我只能说,这个问题,见仁见智,大家不用想说服每一个人。
顾二更爱明兰和团哥儿,所以选择放弃昌哥,如果他更爱昌哥母子,那么必然得委屈嫡妻和嫡子,事情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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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童鞋举了香港霍家的例子,这个很妙,木错,霍英东老先生就有几个外室生的孩子,也是给了物质条件,但不许姓霍,也不许在外面嚷嚷什么。
香港台湾澳门豪门这种故事很多,但也有其道理,看看人家霍家,传了都快四代了,还是稳稳的;那个澳门赌王何老先生就开放多了,外生的,妾生的,乱七八糟全部归在一起。
呵呵,老头人还没死呢,争产官司已打的如火如荼,澳门报纸直接说,赌王天下,分裂不远。
很多豪门内的约定俗成,看似很冷酷无情,但却是一代代验证下来的,最保险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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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应景,我也凑个例子。
比利时国王阿贝
尔二世有个几乎公开的私生女,那个私生女(今年四十多了)是个艺术家,死活要老国王承认,说不要钱也不要头衔,只求父亲的关心和爱,还要承认。
可老国王就是不肯承认这个私生女,于是那私生女恼羞成怒,开大型画画展览会来讽刺老国王。
这个消息于我们斗升小民,可能觉得这老国王太冷酷了,人家又不要什么,不过是要老爹承认而已,干嘛不答应,可在皇室眼里看来,这老国王做的对。
皇室的成员,基本上都遵守着各种准则,那个私生女若被承认,就等于成为皇室成员。
说句不好听的,那小报记者们可有福了,报道一个不受承认的艺术家,和报道一个皇室成员的猛料,销量大大不同,那艺术家私生女未婚生了女儿(尤其这一点),还未婚跟人同居(换了好几拨人),还经常开艺术家派对,有很多政治意见。
举例子,戴安娜王妃的妯娌,查尔斯的弟媳,英国二王子安德鲁的前妻,叫什么佛姬的,当初也是新闻满天飞,天天小报头条,风头一时盖过戴安娜。
可等她离婚后,被剥夺了皇室头衔,不再属于皇室成员后,小报立刻对她失去了兴趣,之后不管她是3还是4,也没什么媒体关心了。
——所以,阿尔贝老国王拒绝承认私生女,谁又能说清对还是错呢。
第213回 张良计与过墙梯
小沈氏的情报异常准确,才过去两日,这日上午明兰发毕对牌,正逗着胖团子学作揖,绿枝就火急火燎的奔跑进来,道太夫人来了。
崔妈妈抱团哥儿的臂膀明显紧了紧,绷脸望向明兰,明兰缓缓站起身来,道:“妈妈把哥儿给乳嬷嬷罢,小桃服侍我到榻上去,绿枝,……去请大夫人?”
最后五个字仿佛含着异样口气,绿枝响亮应声,当先一个出门去了。
过不片刻,邵氏神色慌张的匆匆而来,一踏入院中,便见明兰身边丫鬟们进进出出,或烧水炖药,或戒备的站在庭院中,尤其几个大丫鬟,那神色如临大敌般。
邵氏走进屋里,只见明兰缩躺在榻上轻泣,崔妈妈和小桃坐在床边不住低声劝着,邵氏大吃一惊,忙道:“我的天爷,这怎么了?”
崔妈妈满面愁容,起身回她道:“今儿一早原本好好地,谁知一听太夫人来了,就吓得什么似的,死活不肯见人。”
邵氏呆了呆,快上几步到床边,握住明兰的手,柔声道:“好妹妹,哪里身体不适,跟我说说,可别惊着肚里的孩子。”
明兰缓缓从被褥中抬起头,脸色发白,又是惊惧,又是戒备,她颤声道:“嫂嫂,我怕……我不要去见她。”
邵氏愣住了,她原在屋里看花样子,听到太夫人来了便起身整装打扮,想着大约得出去行个礼,谁知绿枝面带慌张的来报明兰有情,她却怎么也想不到会这样的。
她忙劝道:“这怎么成?好妹妹,若你身子不得劲。请太夫人过来看你,也一样的。”
明兰直直坐起,眼睛睁得大大的,透着一股奇异的神气,竟有几分怀崽母狼的凶狠,“我不去见她……她又想来害我了,我绝不见她!”
说完这句,她就抱着肚子,朝里躺下,颤着身子,低声哭泣起来。
邵氏欲待去扳她身子,再好生劝导一番,却叫崔妈妈拦住并拉起身来,只听崔妈妈道:“您瞧见了,夫人是叫上回给吓着了。也一般挺着肚子,也一般侯爷不在,太夫人是长辈,夫人只有叫收拾的份。只求大夫人念着往日情分,到外头去招呼太夫人罢。”
邵氏僵在当地,还没想出要回什么话,已被众人推搡簇拥着到前头厅堂去了,发现太夫人已坐在首座喝着茶了,她见只邵氏一人出来,眉头一皱:“老二媳妇呢?便分家了,难道我就不她长辈了,她就恁般尊贵,连见都不见了。”
邵氏慌慌张张的敛身行礼,支吾道:“弟妹…她,她…身子不适,怕不能见您……”
太夫人怔了下,冷笑道:“好好好,我来了,她就病了。不能出来见我,那我去见她!”说着抬脚便要往里冲,谁知廖勇家的领几个健妇堵在当口。太夫人大怒,骂道:“不长眼的奴才,也敢拦我的路!”
邵氏听了这话,微微惊奇,记忆中的太夫人从来都温文和气,举重若轻,虽在府中说一不二,权柄极重,却从不疾言厉色——怎么今日这般凶神恶煞,火烧火燎的?
她缩在一旁,偷眼去看,只见太夫人穿着首饰一如往日端丽高贵,只气色不好,面片发黄,身子明显消瘦许多,神情中更说不出的焦躁。
廖勇家的不慌不忙,恭敬道:“侯爷出门前定下的规矩,没夫人点头,任她是谁,都不能随意往里闯。”她挑眼看了下太夫人,又笑笑补上一句,“夫人身子重呢,出事就不好了。”
太夫人气了趔趄,指着廖勇家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她一跺脚,转身朝邵氏,厉声道:“好!你们这儿如今金銮殿,我闯不得,怕冲撞了里头那么天仙!你这就进去跟她说,我有事要商量,要么她出来,要么我进去!不然,我这就
不走了!”
邵氏这辈子都没跟太夫人顶过嘴,哪敢不从,闻言后转身就走,一路冲忙的奔至嘉禧居里屋,顾不得喘气,赶紧将太夫人的话与明兰说了,谁知明兰怕的梨花带雨,哭叫道:“有什么可见的?!难不成还叫她放一把火,烧死我才好!”
邵氏哑口无言。没劝上两句,又叫崔妈妈使婆子推了出去,听身边丫鬟连身催促自己去前头打发太夫人,她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边是娇贵不得惊动的弟媳,一边威严素著的婆母,两边都得罪不起,两边都应付不了,邵氏宛如热锅上的蚂蚁,进退维谷。
站在原地愣了半响,邵氏还想不出如何好,茫茫然的溜回自己院落,走进里屋。
娴姐儿正伏在炕几上写字,见母亲失魂落魄的进来,问道:“娘,怎么了?不说太夫人来了么,你怎么回来了。太夫人要见我?我早换好衣服了,这就能去。”
邵氏听了这镇定的语气,好似忽然找着了主心骨,抓着女儿的小手一顿急诉,好容易才将适才之事说了个七七八八,她着急道:“我的儿,娘怎么摊上这事儿了?!这好好的,跟我什么相干,怎么会……?”
没头苍蝇般的急了半天,她忽想起什么,低声道:“你说……你二婶,是不是装的病?”
娴姐儿静静的听着,放下手中的玉管青鬃小笔,“是不是装的,有什么打紧的。二婶的意思清楚的很,她不想见太夫人,连照面都不愿意打,还要娘去出这个面。”
邵氏急的都快哭出来了,捂着帕子发急:“你你你…这可怎么好…”
娴姐儿道:“娘跟太夫人去说就了。”
邵氏一把扯下捂在脸上的帕子,拍在桌上,怒道:“死丫头,读了两天书。浑说些什么呢?!那是太夫人!我我……我哪里敢放肆!”
“娘你怕什么?”娴姐儿抽出自己的帕子替母亲拭泪,笑道,“现下咱们都分家了。太夫人还能打骂咱们不成?”
邵氏低头拭泪不语。
娴姐儿轻轻叹气:“娘,我知道,你怕得罪太夫人。二叔现下在前方打仗,团哥儿还小,若有个什么,怕她将来为难咱们。”
邵氏只觉着满心凄苦,搂过女儿小小的身子,哭道:“我的好孩子,难为你这么点大,就这么懂道理……没了你爹,咱们娘俩的日子,能不小心着过呢?”
娴姐儿蜷在母亲怀里,幽幽道:“若为着这个,我劝娘一句,大可不必顾忌了、其实,娘去不去外头应付太夫人,咱们也早得罪了。”
邵氏惊道:“这话从何说起。娘进门以来,自问从未对太夫人有半点不恭呀。”
娴姐儿小小叹了口气:“娘,当初爹为我们做了些什么,难道你看不明白么?不肯过继三叔的儿子为嗣子,退还祖父给二叔的田地银两,亲笔上疏宗人府,请立二叔承袭爵位。临终前,更当面列清侯府家产,更对族人说什么两位叔祖父早分了家的。”
邵氏听得发怔,不明女儿忽提这些作甚。
“我小时候半懂不懂,可这几年渐渐大了,又跟薛先生学道理,才慢慢明白。”娴姐儿眼睛开始发红,“明着看来,爹爹为了劝二叔回心转意,保住侯府爵位;实则……”她稚嫩的脸庞留下两行清泪。“爹爹都为了娘和我!”
想起亡夫临终前百般筹谋,只牵挂自己娘儿俩,邵氏再也忍不住,捂着帕子失声痛哭。
娴姐儿低头檫干脸上的水渍,坚强道:“爹爹临终前做的,一桩桩一件件,哪样不得罪人?爹爹这拿四叔祖父、五叔祖父,还有太夫人,换了我和娘日后的尊荣富贵呀!连我都看得出来这,何况太夫人?到了这会子,娘还指望她能不记恨爹?唉,娘,爹早就替咱们选好投靠哪边了,娘还有什么顾忌的。”
邵氏抽泣道:“既然你爹都这么委屈了。为何你二婶还非要我出这个面!我…我,我见了太夫人就怕呀…”
娴姐儿懂事的轻拍母亲的背,柔声道:“娘,二叔应了爹爹要照看我们,可怎么照看,照看的好坏,就全凭二婶的心意了。娘,您说,这几年来,二婶待咱们怎么样?”
邵氏抬起脸来,边擦脸,边迟疑道:“…说句良心话,您二婶,极厚道善良的。”
娴姐儿抬起头思索道“上学的姐妹里,有位郑四奶奶的外甥女。她爹个秀才,屡试不第,只好给族中为官的兄弟做了师爷,跟着外地赴任去了。就这样,家里当家的大伯娘还常苛扣她们母女的份例,衣裳吃用,不是慢一步,就是短缺了。”
她转头注视母亲,好声气道:“娘,二婶若也那样,单一个守孝的由头,就能省下我多少衣裳穿戴。可二婶非但不那样,还变着法儿的给我整治皮裘首饰,每每出去,人都说,没见戴孝的小姑娘,还能装扮这么精致素雅的,显示家里极用心的。还有娘日常礼佛,烧香,捐香油,哪会二婶叫咱们自己出银子了?都叫走公中的账目。”
邵氏听得也动容,真诚道:“你二婶,待咱们真没话说。”顿了顿。咬牙道:“你说的没错,便为了报这份情,我也该替她出这些子力气。”
她大人,又想多了一层,将来娴姐儿依亲,自己孀居之人,娘家又不甚得力,能有多少人面路子,想找个上选人家,怕到时还要明兰出力。
“可……该怎么跟太夫人说呢?”一想到强势能干的前婆母,她又开始六神无主。
娴姐儿歪头想了想,“二婶不说‘怕见她’。‘怕再放一把火’么?娘不如直说,反正娘也只传话。”顿了顿,她小小的脸庞上露出一种孩子气的讥讽,低低嘟囔了句,“反正,也不算多冤枉了。”
听到前面几句,邵氏险些跳起来,正要尖声训斥,待听到最后半句,她忽又偃旗息鼓,无力的喟叹几声,然后叫外头丫鬟进来,服侍自己冲忙梳洗,对镜整装,站在门口深吸几口气,狠狠跺了下脚,出门而去。
再见太夫人,只见她已等的万分不耐烦,见了邵氏当即冷笑:“多日不见,连你也金贵了?不过传句话的事,折腾了这么半天才回来!”
邵氏依旧怕她得很,几乎想转身逃跑,想起女儿的将来,只能鼓足勇气,结结巴巴将明兰的'惊病吓情'诉说并夸大了一番,当说到'放火'云云之时,太夫人涌上满脸戾气,目光凶狠的叫人不敢正视。
邵氏虚脱着才把话说完,最后道:“弟妹说了,她…她,她无论如何也不敢见您的…逼急了她,她就去娘家,还有沈家郑家搬救兵。”
她喘上一口气。几乎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胆量,连看都不敢看太夫人,哆哆嗦嗦道:“…反正,您也闯不进去…不如就…就回去罢…”
太夫人脸色铁青的吓人,仿若一副青铜面具,直吓得邵氏几要跪下了,只听她短短冷笑几声,上下打量了邵氏和厅中仆妇几眼,“好好,我记下了!”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再也没回过头。
邵氏瘫软在地上,直至仆妇将她扶出厅堂,冷风一吹,她方才觉察出背心一片冷汗。
廖勇家的很细心,瞧出邵氏满头冷汗,回头便嘱咐婆子熬煮姜汤。另定神的汤药送去,然后才赶紧去明兰处。
听了回话,明兰神色淡然的坐在炕上,缓缓吃着川穹白芷炖鱼头汤,低声道:“我是不是太狠心了?”她轻摸着肚子,感觉那有利规律的胎动——她永远,永远,也不会让那老妖婆再见她的孩子了。
崔妈妈淡淡道:“上回府里起火,大夫人连桶水都没叫人提出来呢。也该她明白些了,总不能老这山望着那山好。索性断了这头,免得怕太夫人找她做耗。”又道:“娴姐儿倒个好孩子,不枉白疼她一场。”
明兰点点头,“妈妈记得不,去年出初拜岁时,祖母见了娴姐儿,也说她福泽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