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真是那个变态?”

祈铭本能的抗拒连环杀手, 之前两次遇袭碰上的都是这类罪犯,罗家楠也每次都会受伤。而比起薛祥和邵玉,这个龙先显然更可怕身手不输林阳,经验老道手段毒辣, 即便是和警察狭路相逢,依旧能全身而退。他有点不希望罗家楠他们接手这案子,别回头再受一次重伤, 那就得太平间里见了。那些深夜惊醒的噩梦之中, 只有极少几次是自己曾经的遭遇, 更多的是失去挚爱的悲伤无措。然而他从来不会对罗家楠明说, 那家伙一向大大咧咧的, 说了反而会被对方嘲笑“你就是爱瞎操心, 我这人命大, 不都说祸害遗千年么”。

“应该吧, 出结果就知道了。”

林冬垂眼望着尸袋里的孙勇平:那张血色褪尽的脸上呈现出诡异的丧容,生前最后一瞬的恐惧, 凝固在了业已扩散的瞳孔中。眼下他心里没有平时看到受害者尸体的惋惜,只有一丝丝的焦虑“虎牙”死了, “黑黄毛”的下落又该如何追寻?

一旁的祈铭蹲下身, 小声问:“那你会不会受影响?我听二吉说, 这又是向日葵案的嫌疑人。”

伸手拉上尸袋的拉锁遮挡住死者的脸, 林冬曲臂撑在膝盖上, 重吁了口气:“谁爱找茬就让谁找去, 大不了搬回你隔壁。”

祈铭神情一顿,犹豫片刻,坦诚道:“法医办公室隔壁没地方了,我申请把你原来那间办公室改建成高腐尸体解剖室,那个房间的通风管道抽力最强……你没发现么?你以前在屋里抽烟,楼道里从来闻不到。”

“……”

侧头皱眉瞪着一脸无辜的祈铭,林冬忽觉有些哭笑不得。都说为朋友两肋插刀,这可好,上来先插朋友两刀,一个没留神,老窝被铲了。所以以后罗家楠别逮谁跟谁叨叨“我们家祈老师可单纯了”,那智商就注定不可能是个思想单纯的人。实话实说,他一直认为祈铭那AI式的思考模式,说难听点就是冷血,除了自己和罗家楠,别人的心情从来不在考虑范围之列。

不,大部分时候连罗家楠的心情都不顾,剩下的时候顾了也顾不到点子上。然而作为一个体面人,林冬不会当面挖苦对方,尽管彼此间的友情充满了塑料味,还是很客气的回复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有很大的可能,祈铭担心罗家楠再次受伤的想法不会变成现实了刚往上通报了孙勇平被害一案的警情,白玫瑰案的专案组成员就进驻了市局,把重案和鉴证鏖战一宿的资料全都要走,还从省厅带来了一位法医,与祈铭共同进行尸检。

祈铭不光是个说话很容易杵人心窝子的主,部分行为举止更让人难以接受,平时对待实习生和高仁他们的态度,面对“上级”的时候也不做收敛。结果尸检才进行了不到半个小时,省厅来的法医就气哼哼的离开解剖室,一状告到了方岳坤那。人家是真委屈,好歹是专家级别的人物,而且明明是按照规定流程操作,祈铭却嫌他手慢,上去就给解剖刀抢走了。

好容易捋顺毛这尊佛,方岳坤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内调处的又来了,要求对悬案组全体成员进行分别询问。方岳坤知道拦肯定拦不住,只好给林冬打电话把人喊进办公室,让他先行对调查人员进行相关陈述。

连着两天两夜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林冬刚在办公室里的行军床上躺下,又被电话拍起来,还被要求得换上制服去局长办公室接受询问。饶是脾气再好、再明白眼下这种情况不可触调查部门的霉头,可听到对方在让他对私生活进行说明时还是忍不住炸了锅,“”的拍了桌子:“我的组员还躺在医院里!你们有功夫审我跟谁睡觉,却没功夫去抓嫌疑人!?”

眼瞧着爱徒一巴掌拍上自己的办公桌,方岳坤脑瓜子倏的一疼,及时喝止他的失态:“你这是部门负责人该有的态度么?你想搬回地下二层再和法医做邻居?”

他不提这事还好,一提,林冬更是冒火:“方局,地下二层已经没我的地方了,今儿我们但凡有一个人说错一句话,悬案组就得原地解散!”

内调处的也不是善茬,听他话里话外透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意思,其中一个当场对着呛呛了起来:“林冬!我们是来调查悬案组成员是否有私下结交犯罪嫌疑人的可能性,问你什么你照实回答!不然就去禁闭室待着!”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剑拔弩张,林冬把心一横,将多日来积下的压力和火气全部发泄出来:“去就去!我最长在里面待过一个月!你问问这系统里有谁待的时间比我长!”

“干嘛呢干嘛呢?能不能好好说话?”方岳坤也拍案而起,冲林冬吹胡子瞪眼的:“你罗家楠上身啦?想去禁闭室是吧?行,我现在就让人给你开门去!”

说完连推带搡给人弄出屋,留内调处的仨人跟屋里面面相觑干嘛呢这是?问题还没问完,人跑了?

被护犊子的师父拽到走廊上,林冬刚想张嘴,一下又让方岳坤堵了回去:“脑子进水了你?和他们起什么冲突啊?这只是例行询问,手机都没收,你倒上赶着给自己添材料?有跟他们折腾的功夫不如下去交代你的人,说话的时候过过脑子,别特么让人抓住把柄。”

“我们没把柄。”林冬并不气短,可看师父挂上心梗脸,语气不再强硬。

“人心隔肚皮,你没有,别人也没有?”方岳坤恨铁不成钢的,“我看你现在是越来越自负了!你二十四小时盯着那几个孩子了?一条条看他们发的信息了?在他们身上装监听器了?林冬,向日葵案查到现在,连着死了俩嫌疑人,你知不知道扒你警服就是上头一句话的事儿!”

眼神一滞,林冬不甘的扯了下嘴角:“又来这套,杀人的不是我,凭什么要我承担责任?”

“就凭你穿着这身皮!你不但自己不能犯错,带的团队也不能犯错!”

方岳坤抬手戳了两下他肩头的位置,两杠三花的肩章随之颤了两颤。肩头的锥痛迫使林冬冷静下来,胸腔上下起伏那些由血、泪、汗水堆起的功勋,正摇摇欲坠。

望着爱徒委屈的侧脸和早生的华发,方岳坤不免心酸,低声叹道:“我知道,你是想维护唐学的形象,不愿让那些人知道你们在一起,免得他日后升迁受阻,可你得明白,眼下这道坎过不去,你们俩都没有未来可言。”

试图隐藏的心思被师父戳破,林冬忽然泄了气,苦涩自舌根蔓延:“现在跟他分手还来得及么?”

“你试试?他不把市局大楼拆了。”方岳坤想都不愿意去想,就自己手底下这帮兔崽子什么操行,他心里还是有点B数的,“给你十分钟时间冷静冷静,待会跟我进去,给人家倒三杯水,老老实实的,问你什么答什么,能不能答应?”

林冬将头侧向一边,满眼的倔强。

眼见他还在硬扛,方岳坤抬手朝办公室的方向一指,语气丝毫不容反驳:“你别跟我这犯浑啊,你不说,他唐二吉也能忍住不说么?内调处今儿来这仨以前可都是预审处的高手,平均警龄比他活的年头都长,他要能扛住不把你俩的事儿秃噜出去,我特么方岳坤仨字倒着写!”

忽然被师父孩子气的赌咒发誓逗散了气儿,林冬抿嘴忍笑,再开口略带责怪:“哪有逼人出柜的,有你这么当师父的么?”

“我上辈子得是造了多大的孽,今生才能给你当师父啊?”方岳坤把陪老婆看电视剧学来的词儿都用上了,脸皱的跟朵菊花似的,“不对,得说我上辈子造了多大的孽,才来这破地方当局长,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啊!警花不漂亮么?怎么就那么乐意跟老爷们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