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或者说尸体不在眼前,祈铭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罗家楠想了想,抬手在右胸中间偏上的位置点了一下。
“右肺动脉。”祈铭说,“锐器伤及肺动脉,可在极短时间内形成创伤性血气胸,压迫肺部及心脏,呼吸衰竭导致迅速死亡。”
“啊,是,急救医生也这么说的,救回来的可能性不大。”
罗家楠随手在衣服上抹了把掌心的血,反正已经嚯嚯成这样了,衣服祈铭指定不会让他留,人的话,大不了回去多消几遍毒。表上也沾了血,但他估计祈铭不会败家到把表一起扔了,大概率是拆成零件全扔酒精里泡着。
祈铭确实不关心那些身外之物如何,只要罗家楠没受伤就万事大吉:“你歇会,我先跟陈队袁桥他们去看案发现场。”
罗家楠眼里一亮:“几楼?”
“不知道,他们在前台查入住信息。”
“查着跟我说一声,我也上去看看。”
祈铭并不赞同他的决定,同时忧心道:“刚伤者喷血的时候,有没有溅到你眼睛里?”
病毒大多侵犯黏膜,喷眼睛里会提升染病的概率。当然要提血样回去做传染病检查,可有些病处于窗口期查不出来,比如艾滋病病毒和丙肝病毒。祈铭一向担心罗家楠抓人的时候见血,尤其是两边都见血的情况,毕竟抓的净是些黄赌毒一个不落的人间败类,患病概率远大于普通人群。幸运的是,到目前为止罗家楠还没碰上过像之前唐学经历的那种情况被艾滋病患者咬出血,或者像庄羽他们缉毒处四组组长那样,抓毒贩时被针头扎了。
罗家楠即刻否认:“没有没有,都喷我身上了。”
“那就好。”
祈铭松了口气,刚想再嘱咐两句,就听吕袁桥在身后喊:“祈老师,查着了,1219,你去不去?”
“马上。”回头应了一声,祈铭抬手按住意图一起上楼的罗家楠,“你老实待着,让高仁帮你先把手上消完毒再上去。”
媳妇大人发话,罗家楠只能遵从,不然回去没好果子吃。别说祈铭了,陈飞都没第一时间来揪他问情况,可见大家都知道他短时间面临两次几乎相同的场面,心态必然无法淡定。另外目击者众多,不缺他一个,迟点再问一样。
祈铭前脚上楼,后脚高仁过来带罗家楠去卫生间消毒。血了呼啦的,衣服也毁了,看得高仁直皱眉头。条件有限没法全身都弄,只能先把手上的血迹弄干净,省得蹭的哪哪都是血。
等罗家楠洗干净手,高仁举起酒精喷壶唰唰喷他,边喷边叨叨:“这凶手可真够胆肥的,在金耀里行凶,那不就等于在公安局大门口杀人?”
罗家楠的眼里流露出赞同的神情。两地直线距离步行十五分钟,高仁说在公安局门口杀人不算夸张。对于刚刚发生的事情,他其实稍有疑问,金耀的安保系统非常严格,电梯没有门卡根本动不了,还得是去哪层楼刷哪层楼,如果说凶手和伤者住同一楼层倒是有可能,但排查范围那么小,不等于是把自己往警方枪口上送一样?
或者像当初的林阳那样,伪装成酒店服务人员,伺机作案?可总得一击毙命吧?留伤者口气跑出来求救,万一活下来了不也是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脑子里正转着谜团,揣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他朝旁边一努嘴,让高仁帮忙接电话,开外放。祈铭打来的,告诉他说1219号客房里没有血迹亦无打斗痕迹,整齐干净,跟没住过人一样。
虽然思绪稍显混乱,但罗家楠还是凭直觉给出了一个可能性:“让袁桥欧健他们去地下停车场看看,人可能是坐电梯从那上来的。”
只有那个还在筛糠的女人知道电梯是上是下,可眼下一句话也问不出来,有调监控那功夫不如让人下楼跑趟腿儿快。
挂上电话,高仁佩服道:“你脑子转的可真快。”
“您都认识我七年了,才知道我脑子转得快啊?”罗家楠不满地哼哼着,“你啊,一天到晚眼睛里除了我二师弟就没别人了。”
听他有心情开玩笑了,高仁放下心,却仍是故作不悦状,和他对着甩嘴炮:“少给我扣帽子,只要打过照面的我都记得住人家的名字和长相,要说我师父一天到晚眼里只有你,那是实话。”
“你师父眼里必须只有我诶!”冷不丁被高仁照脸喷了记酒精,罗家楠迅速躲闪,同时不满地嗷嗷着:“干嘛呀你!那玩意杀眼里多疼啊!”
高仁端出副公报私仇的语气:“我小心眼,我记仇,谁让你把袁桥的年假申请驳回了,我们俩都订好去哈尔滨看冰灯的机票了。”
啊?这事啊。罗家楠心虚了一瞬。吕袁桥提前一个月打报告,申请春节后休年假,并主动提出春节前三天自己都可以值班。不过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只要节假日吕袁桥一值班就得出人命案,不值班的时候风平浪静。所以他直接驳回了对方的申请,不是冲年假,是冲值班的提议。
说到底是手滑了,但他死不认账。而欧健一听二师兄的年假申请都被驳回了,立马吓得撤回了邮件。好歹吕袁桥是有“家室”的人,这都申请不下来,他一母单的去要年假,不明摆着找骂么。
罗家楠琢磨了几秒,决定卖高仁一面子不怕被喷酒精,怕这包子脸在祈铭那给自己上眼药:“内什么,要不你让袁桥再发一次,我悄悄给他批了,对外别说是休年假,就说请事假。”
高仁诧异道:“请什么事假?”
罗家楠暗搓搓的:“他还有什么亲戚可以死一死的?”
高仁闻言再次举起喷壶:“罗家楠你有病吧?大过年的咒人亲戚死?”
话音未落,卫生间门被推开,雷智敏探头进来看了看,见罗家楠笔直条顺的站着,吁出口气:“罗警官,有事找你,出来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