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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才府邸的恶娇娘 半疏 12859 字 3个月前

阿言打着扇子,问道:“言儿,你想不想一同去?”

阿言头也不抬地道:“我在家中陪阿婆!”一边接着写她的大字。

她前世唯独字迹实是拿不出手,简直是一大耻辱,但凡她一亮字,都要汗颜,人家都说,见字如见人,她每每听到这句话,都想翻白眼。

这一世,杜恒言准备从自己还是娃娃时,努力练字以洗刷前世的屈辱。杜家阿翁拿出了许多名家的帖子让她选,问她喜欢哪一种,她选了一圈以后,挑中了前朝才女李茂芫的字,飘逸又不失大气的一手行书,颇能磨性子。

元氏见她写的认真,叹道:“言儿,阿婆知道你不喜欢去外头见那些权贵,可是你终究是要长在京城,以后进了书院,难道连一个女伴都没有吗?”

杜恒言有些莫名地抬头看着阿婆,她总觉得阿婆似乎话中有话,女伴去书院也可以交啊。

元氏见她一双眼睛清澈的能照进心窝里一般,揽着她道:“言儿,你初来京中,要在京中找到自己的女伴,让人家夫人、小娘子看见你、认识你,知道你是谁,什般模样性情,你可明白?”

元氏的眼睛里既有疼惜,又有坚决,近日便连她都听说,京中到处盛传砚儿薄情寡义,将外室女带到郡主跟前,郡主大度,不计前嫌反而将此女记在名下充当嫡女教养,奈何那小娘子的娘亲出身乡野,最是愚顽,与杜家真正德嫡女相比,简直是萤火与月光。

望着元氏的眼睛,那么一瞬,杜恒言忽然想起来她在杜家的身份,阿婆是怕她躲在深闺中,会让外面的那些流言越传越真。

她才五岁,阿婆竟然已经在为她的名声经营。杜恒言忽然发觉古代小娘子的不易,她们一辈子都只能在一个圈子、一个地域里打转,不可能一处待着不喜欢,就换一处生活。

在封闭的小圈子里,名声对一个小娘子的重要性,似乎是关乎身家性命的。

杜恒言低了头,道:“阿婆,言儿不喜欢,言儿就喜欢待在家中读书识字。”她想起古装剧中那些在后宅中苦心谋得一份体面的姻缘,然后费尽半生悍守正妻之位的女子,后脊背便一阵发寒。

历史的河流那般宽广深厚,而留给她们的就只有一块娟帕,一首苦心孤诣的劝夫诗,一口胭脂井。

她也不准备嫁给贵族勋爵去做大家妇,这么些时日,她已想好,她作为赵国杜恒言的这辈子,一是为小小娘讨一个公道,二是自得自在地过自己的日子。

她想的开,可是元氏听她一说完,就抱着她哭了起来,“言儿,阿婆年纪大了,护不得你一辈子啊!”

杜恒言见元氏又为她愁的哭,脑袋发木,牙一咬,点头道:“阿婆,言儿都听你的!言儿去!言儿一定交几个小女伴!”

元氏瞬息收了泪,十分敏捷地吩咐凌妈妈道:“阿凌,你去库房挑两匹平罗,两匹蜀锦,前些日子亳州那边送来的纱,也拿出两匹给阿言做身十二幅的裙子。”

一点也没有了先前欲哭断肠的凄凉模样儿,杜恒言望着自己刚才临摹的字,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家阿婆竟然掌握了哭功这一必杀技。

凌妈妈笑道:“夫人真是心疼言小娘子,老奴这就去!”这一季的新衣裳,少夫人一早就备下了,言小娘子初来乍到,穿的还是先前在庐州的衣裳。

只是老夫人是疼言小娘子,这回单独给言小娘子做,不知道少夫人那边会不会不快,凌妈妈看了一眼其乐融融的祖孙两,还是出了院子去找绣娘。

荣延院里头,赵萱儿听着珍珠禀报元氏从自己的私房里出银子给杜恒言作了四五身新衣裳,晃了晃手中的茶盏,笑道:“既然娘希望阿言出风头,我们不妨全了娘的心意。”

这七月的天,一旁立着的翠湄竟觉得有些不寒而栗,忍不住打了个冷颤,笑道:“那等贱皮子,主子也能容得下,真是菩萨心肠。”

赵萱儿抿了一口茶,淡道:“什么容得下容不下的,我说了不算,要看她自己的能耐!”说着,放下了茶盏,又道:“茶凉了,重新换杯吧!”

珍珠躬身下去沏茶。

小人的衣裳做的快些,元氏又吩咐几位绣娘熬夜赶工,不过三日功夫,便赶制出来五身衣裙,其中还有一身旋裙,这是以防骑马时穿的。

到了出门的那一日,元氏将着了云霏妆花缎织的直领半臂海棠单襦锦衣,另搭一条青烟紫绣八幅长裙的言儿送到门口,便见着一身锦衣华服珠盖宝翠的赵萱儿正牵着着了十幅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的婉婉站在马车边上,笑吟吟地等着她们。

杜恒言刚低头行礼,便瞧见风吹过时,杜婉词那一条小裙子上翻过的多种颜色的蝴蝶在翻飞,原来这每一褶竟有一种不同的颜色,不展开时,是粉色,一展开墨绿、月白、鹅蛋、深兰、妃色、芙蓉、烟罗紫、石榴红竟看得人眼花缭乱。

赵萱儿道:“娘,言儿跟着我们,外头日头大,你快回屋歇着吧!”

元氏点头,给言儿整了整衣裳,柔声道:“言儿,你头一回出门,跟着婉婉和伯娘便

是!”

赵氏笑道:“娘放心,息妇定会看好言儿的!”说着,上来牵杜恒言的手。

元氏看着马车走远,才对身边的凌妈妈道:“也不知道阿言一个人在外,会不会怕,夜里能不能睡着。”

凌妈妈笑道:“言小娘子自来聪慧,不似一般小娘子,夫人放心才是!”

元氏看着渐渐不见影子的马车,心里一阵轻叹:阿婆护不了你一辈子啊,阿婆只能在还能说话的时候,让我们言儿走的更高更远。

马车上的杜恒言趴在车窗上,直到看不见杜家的大门,才规规矩矩地坐好,这才发现她是一人坐在一边的,杜婉词挨着她娘亲,正絮絮叨叨地和她娘说想念王府的阿婆。

“娘,这一回阿婆见到婉婉,会发现婉婉又长高了,识得字也越多了!”

赵萱儿抚着女儿头上的珠冠,笑道:“是,是,我们婉婉又聪明又伶俐,还能帮娘亲磨墨了!”

母女二人一言一语,杜恒言完全插不上话,好像她只是马车上的一个绣杌子,不是个活物。

杜恒言明白,赵萱儿这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要不冷不热地晾着她,若是自己真是五岁,这么一两回,估摸她也不愿意再跟着出门了。杜恒言对赵氏母女,因着娘亲的事心有芥蒂,干脆就自己靠着车壁睡觉。

赵萱儿淡淡看了杜恒言一眼,道:“言儿,大家小娘子该嘉言懿行,岂可这般懒散?”

杜恒言起身,“娘说,阿言累了就要睡觉,饿了就要吃饭,阿言不知道何处惹得伯娘不悦,还恳请伯娘回府细细指教。”

赵萱儿眸中忽地升了一股冷意,朦朦胧胧的,像冰雾一般,望着眼前皱着眉头的小娘子,淡道:“言儿惫赖了!”

杜婉词拉着赵氏的手,撅嘴道:“娘亲莫气,婉婉给娘摸摸心口!”说着不悦地瞥了一言杜恒言。

杜恒言默默地琢磨着,赵氏母女这般等不及地视她为眼中钉,怪道阿婆那般急迫地让她赶紧交小女伴,这是希望自己早日融入京中的贵女圈子,好拉帮结派啊!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到了皇家的避暑山庄,仆妇抱了杜恒言下来,杜呈砚已经候在门口,见到杜家人,一手抱起了婉婉,一手抱起了阿言。

才刚刚抱起,便听到后面有一个小郎君道:“杜将军,你家何时多了一个小娘子?”

杜恒言回眸,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儿,着了一身朱袍,罗袜黑靴,一本正经的小模样,身后还跟着一个脸团团的小娃儿,约莫也才七八岁,目不斜视,一张小脸冷崩崩的。

杜呈砚还未出声,一边的杜婉词道:“啊,皇哥哥,宪哥哥!”

杜呈砚皱眉道:“小女无状,大皇子赎罪!”

赵元益道:“无事无事,将军或不知,我和婉婉妹妹常一处玩闹,只是不知,将军家中,怎地多了一个小娘子?”

说着赵元益好奇地打量着杜恒言。

杜呈砚道:“阿言一直养在庐州,是以大皇子不曾见过,阿言,这是大皇子,这是张相府上的小衙内。”

杜恒言看了一眼两小娃,发现张相府上的小衙内,似乎有点孤僻,冷冷的,心里暗暗比较,嗯,没有林家小衙内讨喜。

大皇子道:“杜将军,前头刚宫人发现了一群上等的锦鳞,两位妹妹要不要一起去前头湖里看看!”

杜婉词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张宪,拍着手道:“要,要,爹爹,婉婉要去看鱼。”

后头的赵萱儿道:“既是婉婉想去,那就劳烦益儿和阿宪带着婉婉一起吧!”

杜呈砚问阿言道:“言儿要不要一起?”

杜恒言对看鱼也没兴趣,不过看到赵萱儿笑着看她的那张脸,忽地出声笑道:“阿言想跟着婉婉!”终日在家多么无趣,跟着一群小娃儿寻寻乐子也好啊!

杜呈砚只当她往日守在府里,寂寞的的很,将言儿放了下来,笑道:“也好,去吧!”

杜婉词看了一眼娘,见娘笑着对她点头,轻轻咬了一下唇,又对着阿言仰着笑脸道:“阿言,我们走吧!”

杜呈砚没有接到女儿回屋,自在屋里喝着凉茶,看着兵书,然而没过两刻钟,忽地一仆妇过来喊道:“官人,官人,不好了,言小娘子将大皇子推到池里去了,贵妃娘娘吓得晕倒了!”

第14第

当今的沈贵妃是太宗时期枢密副使沈顺宜的孙女,沈顺宜是赵国的开国功臣,在太`祖尚在潜邸时期,便任其为从事,掌管财政,后一度掌管赵国财政事务三十余年。

沈贵妃十四岁时被选侍在君王侧,一度是皇后的热门人选,然而皇上宠幸平民出身的刘修仪,沈贵妃一直颇受冷落,直到七年前生下了大皇子,才得到皇上的怜爱。

大皇子无疑是沉浮于后宫多年的沈贵妃的命根子。

是以,当杜恒言被杜婉词指责“你竟敢推大皇子入池里”的时候,边上正在呼救的张宪心口一跳。

是怎么样的仇恨,竟然让向来温婉知礼的杜家小娘子要置这个姊妹于死地?

杜恒言看着水里扑腾的大皇子,急的额上出汗,刚才大皇子嫌弃四周的宫人守着碍事,把他们远远地打发走了,眼看着大皇子扑腾的水花越来越小,再灌几口水,怕是就要沉下去了。

他若出事了,今个她们几个,都逃不过一个“死”字,杜恒言咬一咬牙,准备跳下去,却不防一个墨绿色的身影一个纵身跃入了水中。

“宪哥哥,宪哥哥!”杜婉词扶着栏杆,急的直掉眼泪。

竟是一直冷着一张小脸的张宪。

“快,快!”

那边的宫人终于跑了过来,一个接着一个下饺子般往水池里跳,一时水花四溅,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在救谁。

“大皇子,大皇子!”

“还有宪哥哥,还有宪哥哥!”杜婉词眼尖见大皇子被宫人抱住,张宪还在水里头游着,急的哭喊道。

等两个小娃浑身湿透地被抱上岸,杜婉词忙跑过去,眼泪如掉了线的珠子般,“益哥哥,宪哥哥,你们有没有事?”又指着杜恒言道:“阿言,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推益哥哥入水?”

张宪吐了一口水,眉目不动地道:“婉婉,谋害皇子,要株连九族!”

不过也才八岁的小娃儿,眼里的清明让杜恒言一时怔住。

叫嚷着的杜婉词忽地失了声,眼里泛了泪,委屈地嘟囔道:“我情急看错了!”刚才看见大皇子喂鱼喂的太兴奋,竟然一不小心栽了下去,她第一反应就是,阿言离大皇子最近!

“益儿,益儿!”沈贵妃踉踉跄跄跑过来的时候,大皇子已经坐了起来,见到母妃过来,唤了一声:“母妃,孩儿无事!”

沈贵妃连忙摸了摸儿子的小脸,小胸脯,确认无事后,嘴里念叨着“好,好!”眼睛一翻,竟然晕厥过去了。

“贵妃晕厥了,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杜恒言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皇帝陛下竟然是这等时候,听着前头的张宪十分镇定地叙说着事情的过程,暗暗点头,毫无偏颇,看来林老相公后头的这位张相,家风清正。

皇上垂眼觑了一眼四个小娃儿,道:“既是益儿自己不小心栽入了水中,此事便与杜家两位小娘子无涉,倒是张相养了个好儿子,进退有度,遇事沉着,实有乃父之风!”

张相立即出列叩谢道:“此乃臣子份内之事,当不得陛下嘉奖!”

皇上轻轻摆了摆手,“张相莫谦,传旨,赏张宪金二十两!”

“谢主隆恩!”张宪以头抵地,行叩拜之礼。

此时杜呈砚出位道:“陛下,臣女伴大皇子身侧,未能护主,臣请陛下赐罪!”

杜婉词急道:“爹爹!”

杜呈砚身形不动,恭谨地坚持请罪。

皇上摸了摸面前的一串玉珠,不辨喜怒地道:“杜卿乃一代将才,护我赵国山河,可惜膝下竟无男儿可承袭将业!”

殿中众大臣一时不知道圣上这话是何意,明明是请罪,怎地说到杜呈砚的子嗣上头了。

杜呈砚回道:“臣……”竟不知如何回应,陛下这是对婉婉诬赖言儿不满,要敲打她娘了。

杜恒言在一旁看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张宪,默默地想起来有神通之誉的慕俞,暗暗揣测,难道宰相府上的小衙内们都是神童不成?

等杜呈砚领着俩个女儿出来,一路上无话,直往自个的住处走,赵萱儿已经守在小院子内,见到他回来,急行两步唤道:“婉婉,婉婉!”

杜呈砚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杜恒言拉了拉他的袖子,“伯父,阿言想吃桃子,伯父带阿言找桃子吃吧!”

杜呈砚轻轻吁了口气,点头道:“好!”

赵萱儿喊道:“砚郎,外头日头大,我备了凉茶和冰过的荔枝。”

杜呈砚身形微顿,还是牵着言儿,没有回头,走了。

赵萱儿牵着女儿的手,站在门外,看向那渐走渐远的一大一小的背影,蓦地心上泛起了一层悲凉,她能阻住这个男人的脚步,也挡不住她的心。

可是,那人已死了,她还活着,她才将将二十来岁,她还有许多年捂热砚郎的心。

山庄的西边有一片果林,种了梨子、桃子、枇杷、枣子等,这时候桃子当季,杜呈砚将阿言扛在肩上,二人专挑又大又红的摘,不一会儿便摘了满满一筐,杜呈砚带她到溪边去洗,一边问阿言:“言儿,今个婉婉污蔑你,你不记恨吗?”

杜恒言咬了一口桃子道:“你是她的爹爹,我平白分了她的宠爱,她记恨我是正常的!”

杜呈砚望着小人儿的面,其实,原本,如果没有赵萱儿,他会是她一人的爹爹,只会是她一人的爹爹。

倏尔,杜恒言望着杜呈砚道:“伯父,言儿也觉得,杜家还该有个孩子。”一个正常的孩子,不是她,也不是杜婉词,一个正常的,被爱着,也能爱人的人格健全的孩子。

这话,杜恒言是真的替杜呈砚着想的,他不爱或许是现在不爱赵萱儿,沉湎在她娘

的去世中,其实,他还这般年轻,又这般行侠任义,人生短暂,合该轻松自在地过一生,不该被权势、阴谋、愧疚搅和一生。

正说着,杜家仆人匆匆找来,禀道:“官人,肃王爷请官人去一趟!”

杜呈砚闻言皱了眉,从溪边草地起身,对仆人道:“你带小娘子回去!”

杜恒言道:“伯父,言儿还想再待一会,这儿凉快!”

杜呈砚点头。

杜呈砚一走,杜恒言见那仆人有些眼熟,问道:“你在哪处当差?”

那仆人也就十四来岁,道:“回禀小娘子,小底叫墨林,是少夫人院子里头伺候的!是和小娘子身边的紫云、紫依一同入的府!”

杜恒言才想起来,她身边派过来的两个恰十岁的小女使,一个叫紫云,一个叫紫依。

既是荣延院的人,杜恒言也不准备多聊,兀自点头,问他:“你可会做鱼竿?帮我做一个如何?”

墨林忙点头:“会的,会的,小娘子稍等,小底这就去做!”说着去了果林西边的竹林里头。

杜恒言见他真这般傻愣地走了,心下暗想,这估摸还不是赵萱儿跟前伺候的,她竟然能使唤的动。

草地异常柔软,她坐的地方正是树荫下头,面前的小溪汩汩地流着清澈微凉的溪水,这溪水似乎是从山上流过来的,杜恒言忍不住捧了一口喝,十分甘甜。

自来京城以后,她还不曾看过这般广阔的天空,躺在草地上,看着上头一个劲儿叫着的蝉,莫婶子家的花花说,一个蝉衣一文钱,住进京城杜家,她竟然不用为生计发愁了,可是这日子,却比明月镇上难过许多。

“你为何一人在此?”

一张冷淡的小脸映入杜恒言的眼帘,是张宪。

“我家小厮去给我做鱼竿了!你吃不吃桃子?”杜恒言从筐里挑出一个大的给他。

张宪望着桃子,眼眸微动,伸手接了过来。桃子上头还有水渍,显然是刚洗过,一口咬下去,张宪顿时皱紧了眉。

杜恒言见他表情痛苦,问道:“怎么了?”

张宪缓缓拿开桃子,张了嘴,门牙上一颗小牙掉了一半,还粘连着。

杜恒言忍不住吸了口冷气,这小子一口下去竟然崩了牙,这牙还连着一点,挂在牙床上,看他一脸无助的表情,先前冷冰冰的傲娇小模样遁的无影无踪,杜恒言捏着自个的腮帮子鼓励道:“我娘以前说,换牙的时候,要是要掉不掉,要么咬一口硬的,要么自己拽!”

说完,杜恒言想到自己当年换牙的惨烈,忍不住一阵冷颤。

张宪望望她,又望望沾了血水的桃子,一闭眼,一口咬了下去,“崩”一声,那颗牙跟着一大口果肉殷红的桃子被吐了出来,掉在草地上。

张宪忽地捂住了嘴。

杜恒言跑过去把它捡了起来,捧了溪水冲了冲,放到张宪的手心,“我娘说,掉下的牙齿要扔到屋顶去才会长出好牙!”

张宪看着安安静静地躺在手心里的一颗小门牙,在阳光下莹然生光,微微抿了嘴。

第15第

大中祥和五年,元宵节前夕,汴京城里头,早已经开始搭山棚,孙家茶楼里头说书人正在神采并茂地说及三朝元老林询老相公当年在代州选厢军三千,以一抵百赶走丹国猛将耶律哈哥的事迹。

楼上雅座上的女使紫依、紫云看得直抚掌叫好,杜恒言抿了一口益州的云雾茶,看了看白瓷茶盏中清新怡人的茶叶,便想起慕俞的爹,是丧在益州的。

林老相公希望慕俞蛰伏几年,免得神童的名声越传越远,平白增了负累,是以去年才让他考了县试和府试,现在中了秀才,可以入泮读书,不知道会不会来汴京?

正想着,杜恒言发觉隔壁的雅座上新坐下来几位小娘子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

“婉姐姐,今个说的是林询老相公的事迹!”说这个的是龙图阁学士府上的小娘子陈语冰。

“林询老相公生的恰逢其时,若是单论才能,张相也不遑多让”,唔,这个是御史中丞李大人府上的李菁,爹爹虽是御史中丞,却一点没继承她爹的谨言慎行,说话向来不过脑子。

另一个不用说,自是和她同出一府的杜婉词了。自咸宁六年大皇子落水一事以后,杜婉词和杜恒言连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了下去。

也在那一年年底,杜呈砚新纳了一位如夫人进府,是沈贵妃娘家的一个表妹,姓姬,杜府后宅自此拨拉出一小块空地给这位二娘。

六年前,姬姨娘生下了杜家的第一个男嗣,沈贵妃让皇上为其取名为熙文。

杜恒言在府中与这位二娘却是自来交好,与赵氏母女的界限划得越发分明。

在书院中,众家小娘子都知道杜府的两位小娘子不和,三天两头闹将起来,也是杜婉词使了暗绊子,杜恒言每回必将它挑破放到明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