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合着月色从窗户里透进来,铺在殿里,似是落幕的白光。
言犹在耳,满身杂念,晏顷迟深吸了口气,再也无法抵挡堕落的渴望。
晏顷迟这一生剑戟森森,然而要说无能为力,大抵也只在此事上——
萧衍于他而言,是渴慕不得,是百求不到,是镂骨铭心。
他前半生走来,将情爱置身事外,视命如蝼蚁,在权势这条路上孤注一掷,到头来却被困在了萧衍的局里,输得壹败涂地。
偏越是在意,越是沉陷其中。这是晏顷迟唯一不敢显露的柔软,他不可交付于人的命脉。
必须要以绝后患。晏顷迟脑海里可怖的念头不受控制的涌出来——险象环生,这局势已经烂透了,现在萧衍和沈闲都在京墨阁,如此,只需要引走萧衍,再借故引出沈闲,便可以杀了沈闲。
这件事得尽快做好,不仅要做好,还要做得漂亮,不能让萧衍看出任何破绽。
萧衍是在意墨辞先的,墨辞先现在知道他的身份,无疑是个把柄,萧衍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把柄落入他人手中。
何不让墨辞先引走萧衍,自己再借着萧衍的名义引出沈闲。
晏顷迟心底很快有计策浮出。
谢唯几乎是在瞬间感受到了灵气的波荡,晏顷迟的灵气在体内疯转,威压顷刻间如山般坐落下来。
他整个人如坠深水,呼吸窒住,狂涌的灵气催动了体内的血,眼前景象骤然化作了浓黑。
殿里的灯烛霎时间全灭了。
谢唯不敢多言,赶紧要上前去点灯,然而他的手刚摸到烛台,便被另一只手压住了。
“别点灯。”许是饮过酒,晏顷迟的嗓音低沉沙哑,“我有话要同你交代。”
“您且说。”谢唯恭谨道。
“周掌门这段时日是一直在服药么?”晏顷迟问道。
“嗯,周掌门这段时日身体不适,我开了几味方子,没有什么大碍,服药调息便可。”谢唯答道。
晏顷迟没接话,过了半晌,他才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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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清闲了两日便又开始忙碌,他藏押苏纵的地被江之郁发现了,不能再将人放在那里,几番思虑后,干脆把苏纵带回阁里,封在了九天境里。
这件事他做得滴水不漏,除了自己,阁里无人知晓。
得用苏纵引出贺云升才行,贺云升那日有意避开了晏顷迟,想来是不愿暴露自己,如此推断,晏顷迟应当还没有怀疑贺云升?
“狗咬狗。”萧衍轻嗤。他不准备把贺云升和苏纵的事情告诉晏顷迟,这其中关系错综复杂,比起看晏顷迟死,倒不如让他自个儿也尝尝众叛亲离的滋味。
他享受的乐趣就是看着这位高坐九尺明堂的神君,失去自尊的低贱模样。这比任何折磨都要来得让萧衍高兴。
萧衍在心里盘算着下面的做法。
沈闲进来时,瞧见他仰坐在太师椅里,萧衍的身上是件绯红的长袍,明艳似梅,恰合了他如雪的肤色,屋里没点灯,天光穿过大半间房,落在他的脚边。
他的半身浴在窗格投入的余晖里,脸沉陷在光照不到的晦暗里,萧然意远。
“累了?”沈闲轻悄悄的走过来。
萧衍闻言坐起身,说道:“没有。这几日你有查到什么风声吗?”
“你这是一刻也不想着清闲了?”沈闲笑着打趣,“才歇息没两日,就又要开始整顿事务,是个大忙人。”
“等事情都过去了,鼎铛玉石的潇洒日子多得是,若是这个节骨眼放纵疏忽了,日后只怕会再生事端。”萧衍说道,“要乘胜追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