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林沛然说:“郑文轩……”
“……郑文轩……我疼……”
“……”
郑文轩的胸口如被钝器重击。
他托稳了林沛然,微微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好半天才说出安慰的话:“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只有你愿意为之而死的东西,你才能够藉之而生。[注]
林沛然望着残阳,说:“我……不后悔。”
跟家人斩断联系也好,放弃治疗也罢,他渐渐地、什么都没有了,只一副苟延残喘的病躯,和一个等待的执念而已。
但若真等不到,就等不到吧。
尽管他内心无比期盼着能在最后有一些美好的温存,能减少一点自己的不甘心,可想到自己终将离开,这心情就如坠入深海般,越陷越深,再也浮不上来。
“家”这个字,让电话那头的郑文轩嘴角情不自禁扬了起来。
“刘海能拯救发际线,这是我最近发现的秘密……你造你为啥总显年轻吗?就因为……哈欠……你那刘海……”他说着说着,语声就弱了下去,太近的呼吸吹在手机的麦克风上,震得林沛然耳膜直颤。
“唔……渣文?”
均匀的鼾声悠悠从听筒传过来,林沛然哭笑不得。
这人真的累坏了。
他对林沛然淡淡地笑,又开始不知道第几次的教他养花。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林沛然还是很兴奋,他长久看着天边赤红的云霞,像看到了十月里如火的红枫。
“我忽然想起一句成语,浮生若梦。”他说,“果然就像做了一场飘渺不实的白日梦……”
白玉知道,他又在想郑文轩。
他瞥了瞥手机上的时钟,犹豫了一下,跟郑文轩说:“不早了,你明天还得上班吧?我这也没什么事儿了,要不你……”
郑文轩没动,“还早,我再陪你会儿。”
林沛然敛了敛眼睫,心又软了。“……煞笔吗,过会儿地铁公交停运,我看你怎么回去。”
郑文轩却显得云淡风轻,半点不放心上:“大不了不回去了,明天请个假把你好好送上车再说。”
林沛然笑话他:“你这算什么?从此君王不早朝?”
那时候他还等得起,可现在,他等不起了。
他内心声嘶力竭地渴求着,喊着他需要郑文轩,喊着他想和他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日子……然后厚重的网就将他的心牢牢缚住,再不能进半寸。
他必须把他推开。
林沛然涩然道:“是啊,我找你就是为了灵感啊。灵感这种东西又不是随时就有,我都不想搭理你了,却还一直跟你保持联系,不就是图这个吗?你是我的灵感,灵感就是我的收入,我靠这个吃饭的,不缠着你缠着谁?”
“……”郑文轩被他刺得有点不舒服,“……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但也别说得这么……这么……”
你看,就算身边没有一个人,也还是有关心他的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