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渊中人得一雨中笠 5

这里是他搬土运泥的工地。不过,砖已经搬完了,就在不远处,两座崭新的神殿已经落成,现在,他的任务是煮饭。煮着煮着,正万分卖力,两辆马车拉来了两尊高大的神像。谢怜一边心不在焉地往锅里瞎丢东西,一边百忙之中抽空看了一眼。

两尊神像分别被抬进了两座神殿。左边那间殿里欢呼道:“玄真将军好!玄真将军宅心仁厚!”

谢怜无语了。

赞美慕情用“宅心仁厚”这个词,这批信徒认真的???

右边那间殿里也不甘示弱地嚷道:“俱阳将军好!俱阳将军神勇无敌!”

谢怜点了点头。这点他倒是没什么异议。不过,对上女人的时候就不一定了。

两边信徒都卯着劲儿对吼,都想盖过对方,吼得谢怜耳朵生疼,他叹了口气,揉揉眉心,心道,何必呢?

这么讨厌对方,不要把庙建在对方对面不就行了?

答案是——当然不行!因为,这里可是本城人气最旺、风水最好的地盘,这两位神官的信徒当然不会因为要避开对方就放弃这么块肥美地,当然要抢对方的香火,使劲儿恶心对方了。

不一会儿,后面两边的信徒已经从对骂发展到了对打。这边谢怜感觉火候差不多了,锅铲敲敲锅盖,朗声喊道:“诸位,不要打了!来吃饭吧!”

斗得正酣,谁理他。谢怜摇了摇头,揭开锅盖,香飘十里。这下好,众人登时不打了,纷纷嚎道:“……我他妈……这什么味儿?!”

“谁在煮屎?!”

“还是锅巴味儿的屎?!”

谢怜辩解道:“什么!这是皇家绝密珍藏菜式……”

工头捂着鼻子过来一看,脸色发绿,跳起来道:“狗屁的绝密珍藏,哪门子的皇家!就你?滚滚滚滚滚!不要恶心人了!”

谢怜妥协了,道:“好吧,滚也行,不过劳烦先把我的工钱……”

工头怒道:“你还敢提工钱!你说说啊!你!自从你来了!我有多少损失!!!啊?下雨那雷哪儿都不劈,就望你身上劈!房子着火三次!还塌了三次!你简直是个瘟神啊!还敢找我要工钱!快滚!你再来一次我打你一次!”

谢怜道:“话不能这么说,你都说了是冲我来的,每次别人不都没事,我看你是想赖账?……”话音未落,工头和一众工友再也受不了了那锅里飘出的味道了,风卷残云般地跑了个没影。谢怜道:“等等?!”

回头望望,原先打架的两帮人也早就被熏走了。谢怜无言以对,自言自语道:“不吃还叫我煮这么大一锅,有钱就可以随便浪费吗?”

摇了摇头,他想了想,盛了两大碗饭,一大碗放进俱阳殿里供上,一大碗放进玄真殿里供上,终于觉得物尽其用,双手合十拍了一掌,心满意足了。

到外面收拾了东西,认真卷起地上草席,和剑绑在一起背了起来,缠在他手腕上的白绫悄悄摩挲了两下,谢怜拍了拍它,扶了扶头上的斗笠,道:“好吧,不给钱就不给钱。我去卖艺。”

怎么说,他也还有一门绝活——胸口碎大石啊!

走出一段路,谢怜忽然发现路边有一朵小小的红花,甚为可爱,蹲下来,轻轻触了触它的花瓣,心情甚好,对它道:“希望日后再见。”

待他走出很远,那朵小小的红花还在迎风摇曳。

————【第四卷·白衣祸世·完】————

————【第五卷·天官赐福·启】————

谢怜躺在冰冷的地上,脸上覆盖着那张半哭半笑的悲喜面,白无相在一旁,似乎在欣赏他这幅和自己如出一辙的模样。

那悲喜面用一股诡异的力量紧紧贴合着谢怜的脸,他怎么也拉不下来。白无相道:“戴着吧。别挣扎了。你想出去吗?只要你按我去说的做,你就可以很快冲破铜炉了。”

谢怜只当他不存在。

白无相总是在他那里讨没趣,却总是也不肯放弃,叹道:“我们本来可以成为最强的师徒和最好的朋友,为什么你一定要如此叛逆?”

谢怜反感地道:“你少用一副历经沧桑看透人心的口吻来教导我,我真的一点也不想有你这种老师和朋友。”

白无相冷笑道:“我知道,在你心目中,能教导你的人,是君吾,对吗?”

忽然,谢怜。浴盐。道:“太子殿下?”

“……”

一刹那,谢怜感觉,那个东西是想应的。但是,他忍住了。

于是,谢怜又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就是乌庸太子吧。”

话一出口,他便感觉铜炉内闷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从谢怜掉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了。

他之所以能听懂食尸鼠口吐的人言,一定是因为君吾或白无相其中的某一个把某段记忆和情感植给了他。不可能是君吾,他出世时间远晚于乌庸灭国,那就一定是白无相。他一定是乌庸国人!

花城为什么会被铜炉拒绝在外?不会因为他是绝。谢怜向他确认过,已经成绝的鬼王也是可以再次进入铜炉的,便如已经飞升的神官可以再历天劫一般。但他还是被铜炉排斥了。谢怜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原因,就是这座铜炉,听从白无相的指使!

那么,白无相有可能会是什么身份?乌庸国中法力最强、最有可能活到现在的存在,不就是那些壁画上的主角?

半晌,黑暗中一片死寂,谢怜肯定地重复了一遍:“你就是乌庸太子。”

终于,白无相不再沉默了。

他猛地擒向谢怜,掌风凌厉无比,这一次,轮到谢怜闪避了。他一跃而起,边闪边道:“太子殿下,你为什么从不用真面目示人?”

白无相沉声道:“太子殿下,我警告你不要这么叫我。”

谢怜道:“你可以叫我太子殿下,为什么我不可以这么叫你?你不回答,我就自己猜了。不愿意让别人看到真面目的原因,无非就两个。要么,你是我认识的某个人,或者我不认识你,但我只要看到你真正的脸,很容易就能查出你是谁;要么,就是你真正的模样,丑恶至极,丑恶到你自己也受不了!比如……”

“咔咔”两声,一阵剧痛从手臂袭来,白无相狠狠拧住了他,道:“太子啊太子,是不是我对你亲切一点,你就觉得对我不需要畏惧之心了?”

这声音寒气四溢,谢怜却忽然睁大了眼,道:“什么人?!”

白无相却是头也不回,道:“对付我你还想用这种对付小孩子的把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