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腔里塞满鲜血, 强烈刺激下,嗅觉仿佛失灵,他眼眸紧合, 听到外面传来震天的雨声。
雨水积压,已经漫过小腿, 双脚犹如陷进团团火焰,每动一下, 那方传来的剧痛让人神经忍不住抽搐。
粘腻的感觉再度回到手上。
他暂时没空管这些,只是跌跌撞撞地往外摸索着走,途中听到一阵器物撞击的哐当声,他充耳不闻,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房间。
手上粘稠的液体让他很难抓住可依靠的物体, 他抹了手,想将那东西揩去,却发现无论他如何动作,液体仿佛已经成为他身体一部分般。
消去了, 又再来。
永久地留在他身上。
踉跄着到了屋外,眼睛还是刺疼,很难睁开,茫然间一只手插入了一片冰凉, 他浑身一颤, 强行眯开了一边眼眸——
那是个可以装下两三个成年人的大水缸,他的半边身体已经陷了进去,最前端的手臂被水浸透,冷得像长条冰柱。
水波晃荡, 今夜无月,四周昏暗, 偶得一记亮眼的闪电,将那印在水面上的他的面容照得格外清晰又残忍。
他看见自己被血染了半边的脸,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下方的眼眸眯成模糊的黑线,消瘦的下巴透着无力。
缸中清澈的水逐渐被他手上的血液染成黑红,他的意识越发薄弱,大脑沉重不堪,身体的温度在逐渐消散……
“李子越。”
他突然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快要被缸中水吃进去的上半身。
血与水交融,而他的面色白如身后墙。
季明蕴面带微笑地站在他身侧,自然垂下的手中握着根漆黑的铁链,铁链另一端连着个还在喘息流血的壮汉。
闪电劈来,一瞬间的强光和长久的黑暗将他整个人变得像来自阴暗地府的黑白无常。
那端铁链发出细碎的挣扎声,他却只盯着李子越。
“你还是杀了她。”
“我没有。”
李子越昏沉着,喉咙已经肿胀到快要说不出话来。
“你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季明蕴慢步朝他走来,“你杀人了,李子越。”
“我没有。”
外边再度响起嘈杂的跑步声。
【“杀人凶手就在里面!”】
【“抓住他!上绞刑!”】
李子越眉头紧皱,感觉大脑愈发昏沉。
一道久远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的声音浮现在脑海。
【“是我杀的你学长学姐,怎么,恨我吗?”
【“恨我长了一张和你一样的脸,把你学姐骗得团团转吗?”】
“我……”脑海中如走马灯般瞬间炸出无数道奇怪的画面,巨大的信息量让他难以适应,李子越嘴巴微张,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遍遍麻木道,“我没有……”
“我没有杀人……”
“我……”
“哥!”
这声“哥”彷佛当头一棒,将李子越敲得瞬间回神。
他猛然睁开眼眸,眼神虽还带着茫然,却比刚才完全放空好了许多。
孙远诚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身体却没有先前那么疲软,李子越不自觉地垂下眼睫,见自己还算白净的双手,微微发怔。
干净的,没有染血,先前是在做梦。
体内血液飞速流转,他感觉到梦中冰冷逐渐散去,体温回升,额头又在发烫。
心跳声与天幕急躁的雷声共鸣。
“咚、咚、咚。”
“哥,你怎么了,刚才喊你几声你也没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