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日夜兼程, 一行人终于来到京城,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碧瓦朱甍的侯府挂满了白绫。
祝南箫和岳千雪的棺椁早在几日前就已下葬。
孟世德深深地望着那朱红色的大门,只能暗自祈祷好友书信中所言的“诈死”之事是真的。
众人舟车劳顿,但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孟世德与妻儿稍微整理仪容, 便下车往侯府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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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 该起床了。”一身素衣的随从轻轻推醒木床上熟睡的孩童。
小孩困顿地睁开眼, 声音清脆:“翠竹哥哥。”
翠竹应了一声, 伸手想去掀开棉被:“我来帮公子更衣。”
但像往常仅有的那几次一样, 祝悦扒紧被子,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了, 我自己可以的。”
“好。”翠竹笑着点头,只是笑容有些虚弱, 俯下身对祝悦说道:“那我去端些朝食来。”
他轻声阖上门离开, 去厨房的路上有些远,不可避免地收到了许多意味不明的目光。
在侯府这一代的几位庶子里,祝南箫是□□所出,出身最为卑微,却是几人里官位最大的一个,相貌才智都不输于嫡长子。
如今祝南箫与其爱妻岳千雪都因为不明袭击而双双离去,这一脉只剩下年仅三岁的祝悦与他也才刚满九岁的随从翠竹。
两个小双儿无依无靠, 可想以后在侯府的生活会有多艰难。
第一波试探已经开始了。
翠竹看着食盒里越发寡淡的饭食,无边的忧愁染上心头。
先生的好友真的会来接他们吗?
翠竹的命是祝南箫夫妻救下的, 他不怕死,只怕自己就算豁出这条命都无法护小公子周全。
心中担忧祝悦一个人会出意外,他提着食盒快步往回赶, 却在小院门口看见两名陌生人。
是两个男孩, 一个约摸五六岁, 身着锦衣,虽不及侯府里的千金公子华贵,但周身的气质却不输任何人。
另一个年岁看着与他差不多大,应该也跟他一样,是那小公子的随从。
“你们是谁?”翠竹开口问道,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死寂的目光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青竹与孟嘉泽对视一眼,得到指示后上前一步直接道:“我家老爷是清河城孟家孟世德,受祝先生之托,此次特地过来接祝小公子。”
翠竹:“你们家大人呢?”
“在跟侯爷争取祝小公子的归属,我家公子心里担忧,就先过来看看。”青竹回道。
到底也还是个孩子,此刻听到孟家已到,翠竹心下大安。
“我家公子就在屋内,你们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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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去取朝食的这一段时间,祝悦已经洗漱完毕。
以前这些事都有娘亲帮他,但现在爹爹和娘亲要暂时离开一段时日,所以只能他自己做了。
也不能让翠竹哥哥帮忙,因为娘亲说了,这种事只有家人之间才可以做。
翠竹哥哥不是娘亲生的小孩,不是他真正的哥哥,所以不能让对方帮忙换衣服。
祝悦带着小椅子坐在门口,眼巴巴地望院门口张望。
一只小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肚子。
好饿。
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他大大圆圆的眼睛一亮。看到翠竹身后跟着的二人时,原本发亮的眼睛更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