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立德情况稍稳定后,已被移入承明殿后的温室殿。此处地脉温暖,长年烧着暖炉,更适宜养病。据传当年宣武皇帝所以将它修葺成这副模样,本是为了给脉寒体虚的傅贵人养病,但因钟皇后善妒,傅贵人到死也没能住进来过。
立德说是醒了,可怀桢到时,才发现这并不算什么好消息。立德是在昏迷中又发了高热,说起胡话,偶尔睁开眼皮,目光浑浊,便是唤着:“殿下,殿下……”也不知他唤的究是哪一位殿下。
怀桢伏低身子,先给立德擦了擦汗。他不擅长伺候人,又太郑重,好像怕自己用一下力就会将立德揉碎——很快也就让开,由阿燕去照顾了。但立德的目光幽幽地飘荡着,终还是隔着一段距离看定了怀桢。
“六殿下。”立德的声音沙哑至极,“奴婢、奴婢是不是快死了?”
怀桢眉心一皱,整夜的疲倦令他没有几分好脸色:“你说什么傻话。”
“不是傻话……殿下。”立德气息微弱,一字字却很清晰,在来往的医者仆婢的脚步声中,透出一种令人悲怆的坦然,“许久以前,云先生就同奴婢说过,说奴婢……命中……有死气。”
“云翁?”怀桢的声调抬高了。
“他说……若有人以下犯上,挨不着齐王您,就会拿奴婢开刀……”立德慢慢地回忆着,每说出几个字,都会沉沉地喘一口气,“这毒……若不是奴婢尝了,殿下就……奴婢总不能让殿下……中毒……”
怀桢激动地打断了他:“孤也不会让你死!”
立德停下来,一双朴实的圆眼睛安静地望着怀桢,好像已看穿了他的色厉内荏,但还是长久地宽容着他。
怀桢别过头去,都不敢看立德的眼睛。立德入中山王宫服侍他时是二十多岁,那么到如今也近四十了,在立德面前,他总还是像那个又哭又闹不讲道理的小孩。
只是他毕竟不能再哭闹。他会长大,而立德会老。
太医令房淳收拾好医具来向怀桢禀报,道立公公既醒,料想试菜时中毒不深,往后只要安静调养,就无大碍,还请殿下宽心云云。怀桢摆摆手,太医署官员同阿燕等人便都一一告退。
怀桢长长呼出一口气:“听见了吗?你不会死。”
立德艰难地眨了眨眼。他不反驳,怀桢便当是自己胜利。
到这时候,怀桢才觉出一夜未睡的身体几乎要散架,上前数步,倚坐在立德的床头,微微闭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