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钺当然想活着离开, 可他怎么敢确定姜遗光的计划就万无一失?要是他们猜错了,那他面临危险时将毫无反抗之力。
靠姜遗光的良心吗?他信不过。
他甚至信不过可能出现在下一个轮回的自己。
两人沉默对视,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决。
姬钺眼里慢慢爬上戾气:“善多,我承认你猜的很有道理, 可你也该知道, 我们都是同类人, 不可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别人手上。”
“不这么做我们只有等死。”姜遗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你以为一次又一次轮回下去,我们的记忆还能剩多少?要不是你把傅姑娘看丢了, 我也不会让你冒这个险。”
“那你大可以只把蛊虫交给我,也是一样的。”
“你觉得可能吗?”
“说到底你也只是猜测,你认为是轮回,也可能不是。如果不是,你又该如何?”
“但只有这个才能解释清我们身上发生的怪事。你若觉得不合适, 不妨自己想出更合理的。”
“你就这么肯定你能破局?”
姜遗光不避不让:“不试试怎么知道?”
二人无声对峙,屋内,气氛逐渐剑拔弩张。忽地窗外响起一连串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迫不及待几声敲门, 来人似乎很急, 急匆匆敲了两下门之后就径直推了开来。
姬钺闪身躲在柜子后,姜遗光迅速坐在胡凳上假装在喝茶, 闻声扭头看向那人:“何事?”
是大王身边的奴隶,满脸谄媚愉悦又局促的笑,这让他那张脸看起来十分不舒服, 他急急忙忙行了个礼, 浮夸道:“公子,大王请你走一趟。”
姜遗光站起身:“大王可说了什么事?”
那人一甩手一扭腰:“咳——还是因为公主, 据说公主服下堕胎药以后,肚子突然变大了。大王就想请公子过去商议商议。”
姜遗光露出惊讶神色:“变大了?怎么会?”
他站起身跟在那人身后往外走,跨过门槛前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一眼,冲角落里的姬钺比了个手势,后者会意跟上。
路上那奴隶就赶紧把事情说了,公主喝药以后,肚腹瞬间鼓胀如怀胎七八月大小。守着她的太医吓坏了,不敢再隐瞒,就赶紧让人进宫报给大王。
“公主呢?现在何处?”姜遗光问。
那人道:“大王让人把公主带进宫了。”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大王所在的宫殿。
殿内一片狼藉,如狂风过境,满地都是碎瓷片,还有一扇倒塌的屏风,可想而知大王发了多大的火。
没有人敢说话,所有殿中伺候的奴隶和等待的大臣们全都噤若寒蝉,恨不得当个瞎子哑巴,当自己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
大王坐在上首,面色阴沉,见到奴隶引进门的姜遗光也只是微微一点头,吴掌书冲他使个眼色,示意他站到自己身边来。
姜遗光走过去,瞥见公主缩在角落里,身上被碎瓷片划出不少伤口,头上也有伤,抱着巨大的肚子呻吟。
他目光微微一凝。
如果没看错……他刚才好像看到,公主的肚子动了一下。
就好像里面被包裹住的东西迫不及待要出来。而那个东西是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很糟糕,按姬钺所说,黑衣女人就是公主的孩子,她会一直寻找公主,保住她,好让将来的自己得以降生。那么……这个黑衣女人现在会在哪儿?
它会不会就在大殿中?
想到这儿姜遗光就慢慢往门边挪,一旦发生意外他能立刻逃走。
端坐于王位之上的大王并没有察觉到危险,他以沉重又疲惫的口吻,向众臣下令:公主怀上怪胎,是为不祥之兆,神明厌弃,现将其废位、除籍,以大不敬之罪即刻处死!
听到这儿,公主瑟缩了一下。她想往后退,可已经有两个奴隶要上来抓她了。
她还想大声喊,可她被喂了药,说不出话来,她只能惊恐又愤怒地继续往墙角缩。
她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底下不知情的大臣们都惊呆了,可看着上面明显怒极的大王,没人敢求情……
哦不对,还真有一个。
众人皆用敬佩目光注视着站出来的那个人——是从大唐来的贵客,听说这两日都住在宫里。
姜遗光拦下的理由很简单,却也成功打消了大王的念头。
他说既然公主怀的这一胎是不祥之子,为什么不交给神鸟亲自审判?神鸟让她怀上这个孩子,就是想要亲自惩罚她,大王贸然插手,恐为神鸟不喜。
他的意思很明显,让大王把公主关进天狱里,让神鸟去亲自惩罚她。
见大王态度松动,其余人以为有机会,也纷纷上奏说这位公子言之有理、公主怀上低贱奴隶的孩子,神鸟已经发怒,就要想办法消解神鸟怒火云云。
姜遗光发现,一旦说到关于胎儿生父一事,大王的脸色就有些微妙的不对劲。
好像被人戳中了心事一般。
先前大王也有过态度诡异的时候。难不成……公主腹中胎儿,生父不是阿勒吉?
如果不是阿勒吉的,这个孩子又为什么会变成罪恶之子,不被荼如人所容?
大王他也知道吗?
姜遗光本就在门边不远,离公主也近。因为他开口阻拦,那两个要捉住公主的奴隶有点傻了,呆在原地不知道干什么,被前者快步走到公主身前拦下,那位大唐公子温和道:“你们先退下。”
鲜血淋漓的公主仍旧蜷缩不动,慢慢抬起头,长发下的一双眼睛盯着姜遗光,不知在想什么。
她脸上也有不少伤痕,长发凌乱披下,美貌不复往日,若放在普通人眼里自然是可怕的,不过姜遗光眼中美丑无异,所以他也只是微微凑近了,于嘈杂声中轻声问:“公主有话要说?”
公主吃力地点点头。
姜遗光就弯下腰去,听公主无声地说了句什么,陡然露出吃惊之色。公主见状,终于恶意地吃吃笑起来。
殿里一片闹哄哄,臣子们都在想办法说服大王,原因无他——以往犯下再大恶性的贵族都只是关进天狱,公主就算再怎么大不敬也不能直接杀了。要是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大王会怎么对国中其他世家?岂不是和奴隶无异?
这是世家贵族和大王之间微妙的平衡。大王可以让前者做许多事,但不能真的把他们当奴隶一样看待。而世家贵族们平日再怎么讨好大王,在面临底线时也绝不会让步。
大王被吵得头疼,他知道是吴掌书听到自己要处死公主后就赶紧将消息放出去才引来这么多人的。否则他让公主悄悄“病逝”也不是什么难事。
往下一看,那位大唐公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公主身边和她悄悄说着什么,遂开口:“姜公子,你怎么看?”
满室人就又将目光集中在了姜遗光身上。
殿内花香阵阵。
那些人的目光……兴奋、诡异,好像窥见猎物垂死挣扎的狼。
姜遗光道:“大王,还请将公主关进天狱,并另塑一座神鸟像。”
其他人不明白何意,姜遗光就继续说,从公主怀怪胎一事看,神鸟已经发怒了,所以需要更多的低贱罪恶的奴隶的血肉和白骨来平歇神鸟的怒火。
至此,姜遗光也隐约明白了神鸟和朱纱鹊之间的联系。
朱纱鹊要靠人鲜血浇灌,神鸟要人的白骨献祭,它们似乎是某种同根同源的东西,汲取人的血肉和怨气,再反哺予人类混乱的时间和无法控制的喜悦。
这就是长生和极乐的真相。
大王仍不情愿,他想立刻将公主灭口,可姜遗光下一句话让他立刻犹豫了——
“孩子生父尚未查明,我们要是自作主张,恐怕神鸟会更不高兴。”说这话时,姜遗光直视着大王,后者莫名有种被看穿的不适感。
他当然知道孩子是谁的……
公主仍缩在角落,快意又阴冷地瞪着他,她满脸鲜血,此时的公主恍若一个厉鬼。
沉默良久,大王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殿内其他人不由得小小惊呼一声,用惊异的目光打量他,又有些人想过去和他攀谈,都被姜遗光避开了。
就在此时,又有一奴隶匆匆来报,道神鸟像不知何故突然倒塌,他们派人进去看时,发现天狱外堆满了尸体——看守神庙的人全都死了。
满座皆惊。
再无人怀疑姜遗光所言。
新的神鸟像很快就开始动工了,恰好过几日就是庆典,在庆典前,神鸟像必须建好,而庆典当晚,公主也会被送进天狱。
事后,姬钺又悄悄潜进了姜遗光的房间。
他们都觉得,庆典当晚应当就是一次轮回的终点。庆典后,一切将重新开始。
该阻止庆典吗?
如果真的阻止了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他们也不敢赌,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没犹豫多久就失掉了机会,几乎一转眼的功夫就到了庆典当日。姬钺和姜遗光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们只是在房里坐了会儿,就察觉外面天变了。
本就满溢着欢庆气氛的王城更是成了一座极乐之城,城中处处开满红花,红花之上是喜悦狂舞的人。
“群魔乱舞……呵。”姬钺袖手立在人堆中对姜遗光说道。
姜遗光只说:“你的时间不多了。”
姬钺没说话,姜遗光就当他默认了。
二人进入神庙。
夕阳渐下,柔和的金光光辉灿烂,将整片绿洲、连同绿洲之上的王城和城中每一朵鲜红的朱纱鹊都披上了金纱。
前几次偷偷来时,神庙里没有人,便有恶鬼生事,姬钺总是不能好好地探查。今日人多起来,尽管这些人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奇诡的笑,可也算是热闹的。
好像那天的诡异景象全都消失不见了似的。
姬钺自顾自继续道:“既然陷入疯狂的人会看到未来,在这群人眼中的荼如兴许也是废弃之地。这样他们竟也不觉得奇怪。”
“你说……如果真是轮回,前几次轮回之中的我们也会像现在这样吗?会不会是前几次的,我们也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可如今的我们依旧没有办法改变。”
他知道姜遗光也陷入了思索中。
姜遗光向来敢赌,往往手里只有几分筹码就能孤注一掷地下场,但现在……他也出乎意料犹豫了。
“就像你说的,我也没有办法相信别人,哪怕那个人可能是将来的我自己。我也不能完全相信。”姜遗光终于吐露了心声。
姬钺刚想嘲笑他,目光忽然一凝。
他看到了……
姜遗光发现他脸色不对:“怎么了?”
姬钺:“不,等等,你和我过去看看……”
他上次进入神庙竟然忽视了这个!
可这时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四处都点上彩灯。人群欢叫着往前涌动,恍若一股庞大洪流。他俩差点被冲到前面去。
此时还想逆流走到门外几乎是不可能的了,无论从哪个方向望去,周围都是喜气洋洋的人们,一张张笑脸拥簇着向前挤,将他们堵得严严实实。
姜遗光抓紧姬钺大声问他:“你要告诉我什么?”
姬钺奋力挤到他身边,迅速道:“我刚刚看见了墙边的一个图案。没有记错的话,那是藏地佛教的一个结印,名为吉祥结,又叫无尽结。”
“无尽结?无穷无尽?”这个名字一听就让姜遗光明白了。
姬钺:“是,藏地那边有吉祥八宝的说法,吉祥结就是其中一宝,用绳打结如盘曲,没有头尾,象征回环贯通,吉祥无穷无尽,又叫无尽结。放在这里绝不是巧合!”
此时姬钺彻底相信了姜遗光的猜测,神鸟三只首的过去现在和将来,又有无尽结,寓意无穷无尽,荼如人相信他们死后会在神鸟的国度里得到的永生和极乐,那就个巨大的骗局!
永生,也不过是让他们一次次循环而已。
姬钺更是想到了它处。
镜中的荼如国的长生是个骗局,那镜外,山海镜据说能让人长生不老……会不会也是个骗局?
只要这么一想他就觉得难以呼吸。他为此经历无数次生死考验,抛弃了那么多,连正常的为人的感情也割舍了。
若这也是骗局,他、他恐怕会……
“要开始了。”姜遗光一掐他手腕,示意他向高处看。
他们被人群挤到了高台下,这高台也是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方,大王站在那里,旁边是数十披甲兵卫,趴伏在地的公主,和一个能刚好将一个人装进去的铁笼。
等大王宣告了她的罪行,就要将公主关进铁笼,吊上天狱顶端,从此再不能步出天狱一步。
公主缩在高台上,她的肚子已经大到了十分恐怖的地步,好像里面装的不是一个婴儿,而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大人。
曾经爱慕她的各家公子们,都稀奇地拿她看热闹一样看。
面对这样的公主,谁都不会把她放在心上。就连台上一众士兵也是防着台下有人冲上来,没有人在意她。
大王宣告公主罪名后,士兵们就要将她提起来。
“等等!”公主虚弱道,“父王,我有话要说。”
她的声音其实很微弱,但她一直看着大王,致使大王也不由自主地看向她,故而听到了她的祈求。
“父王,您真的……不喜欢珠儿了吗?”公主说话很吃力,只是一句话而已,额头已经渗出了汗水。
她肚子很大很大,手脚细骨伶仃地扶着肚皮,尽管憔悴,那张脸也是美的,从前是美的张扬夺目,现在则多了一股让人怜惜的风流滋味,眼睛一眨,两行泪滚落。
“父王……您看看我……您不疼珠儿了吗?”
她伸出瘦巴巴的手,“父王,我要死了,您能不能……再看看我?”
大王心下一软,被打动得走近了。
此刻,变故突生!
公主忽然紧紧地抱住了大王的脖子。
她的手又长又软,环住大王的脖子一圈还有余,她的指甲很长,掌心扣了两枚锋利的暗器——那是大唐客人悄悄塞给她的。
现在,那两枚暗器都扎进了大王的脖子。刀面有血槽,小小一枚也能让人血流不止。
姜遗光仰头望着高台:“她果然动手了。”
姬钺:“你给她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遗光:“只是赌一赌。若是荼如国中三个人象征过去,现在,和未来。阿勒吉死了,公主关进天狱也会死。那大王呢?他不该独活。”
底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台上士兵忽然惊叫着冲公主跑过去,大王身体软倒下,他们才惊觉起来……
公主杀了大王!
即便到这个地步那些人也在笑,面带笑意地让士兵赶紧把公主抓起来。
台下也终于有人高呼要立刻赐死公主。
“不可!”
一道人影从人群中飞出,落在高台上,高声道:“神鸟和大王的旨意都是要让公主进入天狱赎罪,你们想要让神鸟怪罪我们吗?”
台下一片吵嚷,只有几个人能听清他的话,姜遗光也不管,他只要能说动台上的士兵们就好。
姬钺则继续混在人群中和几个激烈的人争辩,他嗓门更大,引经据典,很快就让几个人没了话说。
“你们要违抗王令?”
“大王爱惜公主,公主身份高贵,即便公主犯下大不敬之罪,也不会让她死在你们这些贱民手中。”
“没有人下令,你们怎么敢动手?”
的确无人下令,大王今日不知为何没有将几位王子带出来,而他们都是只听从王令的奴隶。大王说怎么做,那就怎么做。
“还是说……”姜遗光往努力登上高台的几个大臣身上一扫,“你们想要命令大王的兵奴?”
在台下虽然这么喊,可到了台上谁都不敢这么说,有些人还想磨嘴皮子,姜遗光仰头看看天色,振袖道:“大王遗命就是将公主关进天狱,你们还不动手吗?”
大臣也好奴隶也好,这些人早就因为花香的剧毒脑子糊涂了,这边有姜遗光站出来,那边反对的却没个打头的人,于是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渐渐偃旗息鼓。
士兵们上前,拖着公主塞进铁笼里。
大王的尸首被小心抬下去。
公主被慢慢吊上高空。
一片欢笑声中,她突然抱着肚子惨叫起来,姜遗光眼尖地看见铁笼周围有些水流溢出。
公主要生了?
重重乌云自西边席卷而来,带着湿气的风渐渐变大,吹得高台四周王旗猎猎作响,灯笼在风中不住摇晃。
再然后,风中尘沙多了起来。
湿润的风夹杂着厚厚尘沙,如同黄色的海浪一重重呼啸而来,所到之处无一不覆上了一层沙土。
姜遗光不得不蒙住眼睛口鼻,催促那些士兵再快些。
他往台下看去,可风沙弥漫,他看不清姬钺在什么地方。
欢笑着的人们依旧欢笑,不知疲倦与恐惧地笑着。公主的惨叫声也越来越响,姜遗光能看到她高高耸起的肚子表面不断有凸起的痕迹,好像里面的东西马上就要撕开那层皮钻出来一般……
荼如国就是这样灭亡的吗?公主生下怪胎的同时,风沙覆盖了整个王国。
透过指缝,他望见了……从公主肚皮里伸出的一只手。
那绝不是正常婴孩的手。
那只手枯瘦,惨白,指间黏连着血丝,看起来像个已经长成的女人。
是那个黑衣女人!
此时,姜遗光听到身后传来了姬钺的声音。
“不是找我吗?我来了。”
他像是叹口气:“你最好真能带着我活下去,否则我肯定会杀了你。”
姜遗光转身反握住他伸出的手。蛊虫顺着指尖欢快地爬上姬钺的手掌,在前者的命令下,咬破皮肤钻了进去。
剧毒迅速涌入姬钺四肢百骸,朦胧中,他听到了姜遗光说的最后一句话。
“赌一赌罢了,我也无法保证。”
一瞬间,沙土淹没了整个荼如。
——
姜遗光睁开了眼睛。
在睁眼前,他就感觉自己身处某个炎热干燥之处,太阳火辣辣的照下来,晒得皮肤刺痛,而睁开眼后,眼睛更是受不了这种强光一般流下了几滴眼泪,他眨了眨眼,总算适应了这种光亮后,坐起身往周围看去。
他明明记得自己在骊山,刚出地宫不久,为什么突然来到了沙漠?
再一摸,山海镜不在身上,又掐自己一把,痛的。地面沙砾也往上蒸腾着滚烫的热气,不像是幻境。
他这是入镜了?
奇怪……为什么他会忘了自己入镜时的情况?
姜遗光努力回想,可不论怎么想都只能想起自己和蒋大夫、蒙坚两人离开洞穴时的情形。
他和那两人走丢了,那时他身上受了伤,又中了些毒,他去找蒙坚……之后呢?
这段记忆好像被人凭空抹去了,怎么也想不起来。
姜遗光站起身,拍掉身上金黄的沙粒,他发现不远处还躺着一个人,那人的背影有些熟悉,翻过来一看,果然是他认识的人。
“九公子?”看到他,姜遗光更确定这是镜中死劫,晃了姬钺好几下也没醒过来。
不过……姬钺脸色很不好看,嘴唇发青,面如金纸,扒开眼皮一看,眼底满是血丝,指甲也透着青紫色。
他也中毒了?
姜遗光不太懂医术,只听蒋大夫说过些如何辨别。从他的脸色来看,姬钺应该中毒没多久,毒物毒性很强。
他想了想就决定唤自己的蛊虫出来,可心念一动,他发现蛊虫竟然不在自己身上!
镜子不见了,蛊王也不见了?他遇到了什么?
正在这时,从姬钺额头慢悠悠爬出一条略有些圆滚的黑虫,上下一弹,将自己弹进了姜遗光的掌心。
这让姜遗光更加费解。
他身上的伤和毒都没了,姬钺……听说他一直在京城很受重用,他不该中毒才是,可现在却满身剧毒的躺在这里。而自己的蛊虫也跑到了他身上。
姜遗光很确信,这条蛊虫虽然不太听话,但它不会做出没有自己命令就贸然跑到他人身上的行为。
那么,只能是自己做的。
姜遗光拖着昏迷的姬钺坐起身,往他头脸脖子和手上翻找,很快就在他掌心发现了一个小小的疤痕。
那是蛊虫钻进去的痕迹。
血迹干透了,结着有点发黑的疤,但这一丁点痕迹还没消,证明蛊虫刚钻进去不久,且伤口的疤正常发乌,并不像毒血一样泛着黑,说明蛊王钻进去以前姬钺身上没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