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师徒

文豪的食堂 乌禾峪 7858 字 2个月前

芥川银重新捋了一遍情况。

她已经下定决心,要力劝西格玛前往他们的世界。

要如何拆散他这个小家,促使他加入图书馆的大家,需要细细琢磨。

论【陀思妥耶夫斯基】和费奥多尔先生和其他所有人的恩怨,芥川银只了解个大概。比较有代表性的是在对方来图书馆后发生的:

费奥多尔先生先看了一些狱友们的早期作品,被逼着同样写了两篇狱中散文。文稿写完被快速递交到侵蚀书外面互相传阅,被恰好路过的【陀思妥耶夫斯基】评价为狗屁不通,语法稀烂,思维混乱,像熊写的。

听闻评语的费奥多尔先生微微一笑,开始写议论文。

他每天扎在【陀思妥耶夫斯基】的文字里,差不多按行分析,撰写文章,就某条某某的批驳,就某处某某的分析,并因此发现了对方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生物,就司书与图书馆的来历做出无数条猜测,顺便嘲讽了某人在其中表达出的思想和态度。

【陀思妥耶夫斯基】自然不甘示弱,提笔就上,论水字数他还没败给过谁,对方三千字的文章能被他写出三万字的驳斥。何况费奥多尔毕竟受限于世界和年龄,哲学与艺术底蕴相当不充足,他闭着眼睛都能把人骂到自跳北冰洋。

两人在那里明争暗斗,每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写作,而【托尔斯泰】先生和普希金先生则愉快地去侵蚀书寻找回忆,偶尔还带上本就对那里很感兴趣的果戈理。

三人在书里旅游玩耍,乐不思同伴,偶尔回来就能收获一大堆论文新作的精神粮食,让【托尔斯泰】连连感叹果然竞争才能引发动力,以前就算用不借给【费佳】钱威胁他都没什么用,除非签合同……

普希金:为了催稿签合同听起来也很地狱。

而果戈理根本不用催,他看戏就看得诗兴大发,按照法国戏剧的格式完善了自己那出“千金求爱记”,讲述了一个聪明却贫穷的小官员爱上大贵族家的独女的故事,并请普希金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写了部分台词,在盂兰盆节前欢乐上演。

他们因为一场市政广场上的演讲相识,共同漫步于圣彼得堡一片美丽的白桦林,在风琴与鸟鸣声中私定终身。他们的心是如此真挚,然而浑浊的世俗不允许这样纯真的爱情。小官员身家微薄,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再怎么聪明也很难成为高等文官,因此遭到了贵族千金家长的激烈反对,要他与门当户对的军官达成婚约。为了心爱之人的未来,小官员想要放弃,但随着沙皇征召,那位门当户对的军官先生走上了前线……

之后就不用说了,两人立刻被挟私报复,弄进侵蚀书补习培训班,整个“死屋之鼠”和还没来得及建的“天人五衰”直接书中团建,彼此交流写作经验。

普希金郁闷得要死,自己和好朋友玩得好好的,突然被拉下水,简直无端躺枪,悲愤地将满腔怒火发泄在了……日记里。

他并不知道所有人都在偷看,连司书都没忍住观赏了其中几页的散文诗,并为波德莱尔的“关所有人大牢”计划心动了0.5秒……

只有半秒,半秒过后,她还是坚定冷静的守序阵营。

扯远了。总之两人的斗争只局限在纸面上,虽然有矛盾,但还不至于不可调和。

果戈理向别人剧透了费奥多尔真正的理想,有的老师虽然嘴上不说,但其实多少能理解他的想法。

个人也可以拥有伟力,但不应该是比照更高维的其他宇宙而来,仿佛随机似的根据灵魂赋予。

这让他们的世界,仿佛永远是某片星空的水中倒影,转瞬溃散又重组,永远不值一提。

费奥多尔想得到的,没有异能的世界,老师们其实也想要。但在这个隔壁世界,[费奥多尔]先生为了达成自己的心愿,所做下的一切,已然超出了认同和理解的范围。

如果西格玛先生知道了残酷的真相,他又会怎么想呢。

“正因为可以创造和消灭生命,所以决不能玩弄它。这是神的领域,也是人的原罪”。

还是“对恶要予以抗争,对罪人却要容忍。要恨人身上的不良之处,但是要爱他”?

芥川银收好PDA,看大家好像吃的差不多,于是率先找上了想要和西格玛谈谈的[福泽社长]面前。

“……你是叫芥川银吧,”他主动和她打招呼,“找我有什么事吗?”

芥川银露出了柔软而亲切的笑容,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您的师弟[森鸥外]先生,可能快要死了。”

[福泽谕吉]:“……”

虽然他很清楚,对方应该知道他们的关系一直不怎么样,但这话听起来真的很像威胁。

坐在不远处的[太宰治]更是发出了漏气般的笑声。

笑什么笑,你认为自己能逃得过吗。芥川银凉凉地剜了对方一眼,开口继续说道:“我们都是司书小姐理念的支持人,不会轻易对这个世界的人做什么……但保尔老师,就是魏尔伦先生,他算是外聘人员,平时的爱好都是写诗教书养弟弟……”

一直在用心偷听的西格玛发出了“你在说啥这谁啊”的声音:“保尔·魏尔伦不是国际通缉级别的超越者?地下世界的暗杀王??虽然在我有记忆之前他就销声匿迹了,但我见过他的资料。”

什么写诗教书,这话骗脑子被切了一部分的伊万都不信!

芥川银沉默了一会儿,避重就轻地回答:“重点是在养弟弟上。和你们这里的[魏尔伦]同样,他的弟弟名为[中原中也],想必贵社的[太宰治]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了过去,[太宰治]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乌鸦,发出“嘎”的一声。

“我现在主动申请让加缪先生把我关进默尔索还来得及吗?”被寻仇没关系,要死也要拉着费奥多尔一起,这才保险。

芥川银缓缓摇了摇头:“司书小姐尝试过,图书馆的药剂对你也能起效,何况与谢野小姐也在,所以不用担心,把你打死几次保尔老师应该就转移注意了。但是[森鸥外]先生……”

与谢野小姐肯定懒得对他用异能,而且这种濒死体验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现在的情况十分微妙。

魏尔伦对[森鸥外]根本没什么特别印象,并不在乎他的死活。但他迟早会知道自己的同位体对本世界[中原中也]的小伙伴们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