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程琰那厢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道:“卑下听闻晋王在外头置了一貌美外室,时常留宿, 晋王正值壮年, 血气方刚,亲近女色也是有的;只是古人有言:‘水满则溢, 月满则亏’,卑下是怕晋王过于沉迷此道,有损您的贵体;何况坊间对此事议论纷纷,晋王也该多为自己的名望着想才是。”
时值酉正,天边泛起晚霞金光, 彤色光线透过镂空雕花窗棂照进屋中, 宋珩的面部轮廓在那些金线的勾勒下,越发立体分明, 像是匠人使用上好的黄玉悉心雕刻出来的一般,十分惹人注目。
端的是俊美无俦,丰神俊朗。
程琰凝眸端详自家主公, 只觉天下终有一日尽可在他掌中。
“此事某自有分寸, 断不会过分为美色所伤;至于坊间的流言,且由他们说去, 几时能顺便传到江晁那老匹夫的耳里才好。”
宋珩点到为止, 漫不经心地搁了手中的紫毫, 不欲理会程琰是否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忽的立起身来出得门去, 径直走到马厩里牵了马出来, 扬鞭催马,仍是朝着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声渐歇, 宋珩离镫下马,气定神闲地迈进院中,眼尖的小厮忙迎上前行礼。
近来事多,宋珩连日处理公务,忙得焦头烂额,饶是这会子进了有她在的别院,紧绷的心绪亦未能得到丝毫的缓解,只锁着眉头朝施晏微的院子走去。
时值掌灯时分,施晏微的房间里红烛高燃,宋珩于楼下眺望属于她的那间屋子,立时将那些烦心事抛至脑后,迈着大步上楼。
宋珩急不可耐地推门而入,待施晏微的那张芙蓉玉面映入眼帘,他方舒展眉头,随手合上门急不可耐地将人抱进怀里,屈膝往塌上坐了,捧着她的脸瓣忘情地亲吻起来,控制着力道撬开她的贝齿轻咬她的舌尖,吮取她唇间的芳津。
施晏微被他吻得招架不住,一张小脸憋得通红,直到门外传来低沉而又节奏的敲门声,宋珩方舍得松开她,走到房门处将春绯送来的汤药接过,而后干净利落地合上门,将食盒置在小几上,取出里面的瓷碗。
“这药娘子喝着可有效果?”宋珩细细看她一回,不紧不慢地问。
施晏微漫不经心地点点头,自他手里接过药碗,稍稍仰起下巴一饮而尽。
夏日穿的齐胸襦裙轻薄飘逸,施晏微甫一昂首,好看的天鹅颈和锁骨便一览无余,宋珩看得口干舌燥,勾住她的腰将人圈在怀里,伸手去取另一碗甜汤。
施晏微跟块木头似的呆坐在宋珩的腿上,正要去接他手里的汤碗,未曾想宋珩竟是将她的手按下,唇间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尽量用温和的语调征求她的意见:“我来喂娘子喝可好?”
他身上太热,施晏微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遂偏过头去看他,张口就要拒绝。
二人四目相对间,宋珩那厢方听得一个不字,立时便用另只手固定住她的纤腰,将碗送到她的唇畔。
施晏微被他那如鹰视猎物般的眼神盯得浑身都不舒坦,旋即木讷地点点头,宋珩见她肯喝那汤,这才满意地松开她的腰肢,颇为耐心地喂她吃了半碗甜汤下腹暖胃。
那甜汤吃多了容易腻人,宋珩因怕腻着她,复又起身替她斟一盏温茶递过去。
这人近段时日似乎哪哪儿都有些怪怪的。施晏微满腹疑惑地抬手接过茶碗,总觉得他的心理状态有些不大对劲,漫不经心地将那盏茶饮完后,随手搁下茶碗,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起开身。
未料宋珩并未横加阻拦,而是任由她起身,漆黑的瞳孔和炙热的目光却追着她的身子走,似要将她身上轻逸的衣衫尽数剥去。
宋珩勾着嘴角,观她今夜精神尚可,面上笑意更深,平声提点她道:“娘子病了这好些日子,眼下既已见好,明日起不必再喝那药,素日里多吃些热水忌忌口,早晚注意添衣,再好生将养上几日,自可大好。”
施晏微看穿他眼中的心思,心内暗道他旷了这十几日,昨日府上的婢女才带了女医工过来瞧她,那女医工道她的身子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宋珩过来前必定是仔细盘问过此间伺候她的婢女,加之这会子见她不似前些日子那般病病殃殃的,哪里还能忍得,今日夜里只怕少不得要挨他磋磨几回的。
她虽有心将自己视作一个死物,奈何那那些记忆太过沉重,况她病体初愈,就连身体都在本能地排斥他的到来。
当下见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瑟缩着往后退,纤长的卷睫随之微微颤动,眼神里写满了防备、不安和恐惧。
晚风从半开窗子灌进来,吹动施晏微的净色襦裙,衣袂飘摇不定,就如同她此时轻颤的心房和身躯。
宋珩见她这副害怕的模样,心中料定她必是想起了那日夜里对她下狠手的他,少不得上前将人拥在怀里,尽量让自己的面色瞧上去平易近人一些,往她身边坐下,好声好气地安慰她一番。
未料宋珩却并未去扯她的衣衫,只搂了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温和一样,“好娘子,上回原是我一时气急,手底下便没个轻重,平白叫你病了这一场。你且安心,往后我不会再那般了。”
说话间,还不忘垂眸打量她,趁她咬着下唇思考他这番话的可信度时,顺势将她打横抱起,走到塌边稳稳坐定,接着便开始抬手去抚她的墨发,又去揉她的耳垂。
施晏微渐渐生起一层薄薄的细汗来,耳朵发红,眼中雾气氤氲。
小半刻钟后,宋珩发现她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抵触和害怕他了,便又垂首看她。
施晏微的眸光只能瞧见他墨色的发顶,还有那烛光下闪着金光的发冠,抿唇攥住他的衣料。
一刻钟后,宋珩立起身来,自去斟了一碗凉茶徐徐饮着,含笑道:“娘子这些日子好生用膳将养着,瞧着倒是长了些肉,精神头也好些了。”
施晏微显是未想到他会如此行事,懒怠理会他。
宋珩问她可要喝些水,施晏微面上尚还泛着浅浅的红晕,点了点头。
“娘子早些安歇,明日晨间带你去坊市散散心。”宋珩一壁说,一壁将盛着温水的茶碗递给施晏微,又叫外头侍立的婢女往浴房准备热水。
一时热水备好了,宋珩抱着她去沐浴,施晏微自知拗不过他,索性也就由着他去。
宋珩替她解了衣衫和罗袜,绾起袖子打横抱起放进桶中,竟是主动同她攀谈起来,说起他少时随他阿耶征战四方的事情来。
待说到幽云十六州,施晏微不知不觉间来了兴致,专心致志地听他说着幽州的景象和人情风俗,由他替她涂抹澡豆。
宋珩道幽州物产富饶,民风彪悍,易守难攻,又是北方异族人和东边海上夷人往来贸易之地,前朝的三镇叛乱,也离不开幽州的钱粮供应。
“幽州的冬日寒冷异常,不宜种茶,独有一些矮小的茶树可活,其味较南边的茶苦涩了些。”
这夜,宋珩乐此不疲地同她说了许多话,全程都是和颜悦色的,甚至存了讨好的意味在里面,施晏微面上虽表现得不大在意,却也是在耐心听他讲话,难得一回,二人能够这样平心静气地面对彼此。
宋珩抱了她出浴,见她神情轻松,心内暗自后悔,若能早些这样待她,不像从前那样过于心急地逼迫她,他二人之间的关系自不会像现在这样。
次日清晨,宋珩一早醒来,施晏微尚还在他怀里睡得香甜,一条细白的手臂搭在他的腰上,脑袋枕在他的臂弯里。
未醒时不觉得有什么,这会子清醒过来,这才发觉手臂被她枕得发麻。
宋珩凝眸看着她的安稳睡颜,终究没忍心唤醒她,由着她又睡了一会儿,这才出声唤她起身。
用过早膳,漱了口,宋珩牵她的手,迁就她的脚步缓缓往府外去,扶着她先上了马车,这才跟着上去。
施晏微近来心情不佳,还是不想同他说话,一路上皆是沉默着。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坊市处,待停稳后,宋珩牵着她下了车,往坊里进。
宋珩偏头瞧了冯贵一眼,冯贵那厢便小跑着离了他二人身侧。
施晏微被小摊上的小玩意吸引去目光,买了些精致玩意,又往前行了数十步,忽而飞来一只鸽子般大小的赤嘴鸟,施晏微唬了一跳,忙抬起手遮住脸,阖了目。
那鸟儿却是在她额前方悬停了下来,未有下一步的举动,宋珩见状只是笑了笑,握了她的手腕往下按,“娘子莫怕,那鸟儿不伤人的。”
说话间,自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唇间安抚她道:“娘子且看着我。”
施晏微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将信将疑地睁开了眼,但见宋珩将那枚铜钱捻在指尖,朝着那只赤嘴鸟伸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