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男人,不行。◎
“她在宣战。”
一瞬间, 季陵嘈杂又混沌的大脑毫无预兆的,烫金般浮现这四个字。
这个事实犹如针扎一般刺入他的大脑。
话落,阿沅肉眼可见的, 清晰的看到季陵浑身震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艰难滚动了一下, 阿沅在他晦涩的深不见底的双眸中看到小小的自己,她下意识一缩, 狠狠咬住下嘴唇, 待舌尖尝到腥甜的铁锈味儿, 剧痛弥漫齿间,硬逼着自己站稳了脚步, 顶住强悍的威压, 毫不示弱的瞪着他。
然而这一看, 阿沅却怔住了。
……不对劲。
季陵的状态……不对劲。
她有些愕然的看着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渐渐泛起红雾,血色充斥着他的双眸……
忽然,一只有力的臂膀从后方一把搂住她的腰, 与此同时,一道金光和一柄青色长剑“锵”的一声撞在了一起!
阿沅眼一花,下一秒又重新落进沈易的怀抱内, 而在他们面前,是薛时雨和大汉挡在他们身前。
薛时雨手持一柄青色长剑, 大汉虽赤手空拳, 却有无形的金光包裹在他的双臂之上, 阿沅曾在典籍中看到过,佛门有道功法名“金钟罩”, 就是血肉之躯也可抵挡刀枪铁剑。
原来这个大叔是佛门中人。
凛冽的寒霜还未靠近大叔便全蒸腾成了水汽消弭于空中。大叔眉心皱成个“川”字, 目光沉沉看着季陵:“小兄弟, 你走火入魔了。”
被他们挡住视线, 阿沅瞧不见季陵现在脸上是何表情,是满脸阴鸷?还是……
“小兄弟,若不嫌弃,洒家有道‘清心咒’可助小兄弟宁心静气……”
大叔的话还未说完,阿沅又听见薛时雨清叱了一声:“阿陵!”
凛冽的寒风忽然消失了,阿沅余光看到一角白袍走了出去,很快被漫漫黄沙吞没。
薛时雨收起剑,正要追去,大叔冲她摇了摇头:“不必去追了,让他静一静吧。小兄弟年纪虽轻,修为颇高,心智也非常人能及。虽有心魔但尚未侵其神魂,他只需静一静便可自行解决,我们贸然插手反而于他不益。”
薛时雨这才作罢,打量了大叔一会儿,惊道:“您是……妙空大师?”
大叔苦笑一声:“洒家已被驱逐佛门,当不得一个‘大师’,叫我‘阿空’就好。”
妙空大师,当世武修第一人。
薛时雨哪里敢直唤他的名讳,想了想还是折中道:“空师父,多谢。”
大叔摇了摇头又去了他那方角落里。
没了季陵的威压,不光他们松了口气,小小的牢房内霎时鱼贯进数十小兵,阿沅暗道一声不好,可能又要有番恶战。
忽见小兵分列两道,从中走出一身量挺拔、器宇轩昂之人。
阿沅听到薛时雨唤了他一声“沈大哥”。
小兵们异口同声道:“沈大人!”
而这位既是“沈大哥”又是“沈大人”的人先是冲薛时雨点了点头,眉头微蹙,面容严厉但说出的话却很温柔:“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毛毛躁躁的,若是遇到危险怎么办?救你都来不及!”
阿沅看到向来古板、正经的薛时雨竟然羞赧的垂下了头,一下就明白了。
这个“沈大哥”应该就是季陵口中,和薛时雨青梅竹马的“沈琮”了。
阿沅盯着薛时雨有些薄红的脸颊渐渐入了迷。
难怪……
难怪!
难怪季陵这厮疯成这样!
原本乱成一团乱麻的思绪忽然就通顺了,原来是情敌来了啊!
怪不得又是砍人又是走火入魔的……不对,他不去找他情敌找我干嘛???
合着情敌斗不过拿我撒气是么?!!!
哇,真的是……
阿沅直接气笑了。
沈易看着怀里突然笑起来的某人,道:“怎么了?”
“这王八犊子……”阿沅咬牙切齿,忽然发现书生还揽着她不放,心口被季陵气得一口郁气没地撒,一脚踩在了书生脚上,“松手!”
沈易当即吃痛的松了手,俊容是有些吃痛,眉宇间却是明晃晃的愉悦。
忽的,阿沅才发现两列小兵全在看她,包括那位沈琮沈大人。
不,应该说在看她身后的沈易。
沈大人似乎愣了一下,还未说话,阿沅已听到从身后传来的书生温润的声音:“好久不见咳咳……堂兄。”
堂、兄?
阿沅登时犹如看见鬼一样扭头看向书生。
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身上除了两本破书卷就没其他的穷酸书生居然有一个当官的,而且看起来官职还不小的亲戚?
沈大人怔愣之后笑了,走上前:“怎么出门了也不说一声?”
沈易苦笑:“你看我现在的状况也知我通知不了你吧?”
沈琮责怪道:“写封信也是好的!”
阿沅看了看沈琮一身讲究的精美长袍再看书生一身落拓的长衫,最后看了一眼薛时雨,兀自摇了摇头。
薛时雨除妖倒是一除一个准,看男人的眼光却是不行呢。
做的哪有说的好听。
阿沅又看了一眼沈琮,暗自摇了摇头。
这男人,不行。
阿沅没想到这个沈大人异常敏锐,她就偷看他一眼就被捕捉到了,冷不丁和他对了下眼,阿沅还未有什么反应,沈琮先笑了:“此地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吧。”
沈易看向阿沅:“走吧?”
登时数双视线落在阿沅身上,仿佛就在等她一声令下。
阿沅:“……走吧。”
沈琮同时对大牢内的其他人道:“诸位都请回吧,平白遭了牢狱之冤,皆是隆谷城主胡乱下令所致,各位放心,其间种种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各位一个公道。”
阿沅暗自琢磨着,能下令彻查守城官,这人到底是个多大的官?
阿沅难得动脑筋,这人是个多大的官暂且不论,还跟季陵、薛时雨这样的除妖师青梅竹马,想着想着阿沅的眼神就飘到了沈易身上,眯起了眼。
他仅仅……只是个书生吗?
沈易眼神示意:“?”
阿沅轻嗤一声,偏过头:“果然,男人没一个可靠的!”
沈易:“???”
沈易再如何问,阿沅却怎么也不肯说了。
阿沅的目光在他颈间的伤口顿了一下,只阴恻恻的对他皮笑肉不笑道:“晚点收拾你!”
沈易:“……”
沈易苦笑着扶额:“行,任凭姑娘处置。”
“大人你有所不知。”那厢大叔将索仙咒、城外行尸大军简要与沈琮、薛时雨二人说了一番。
沈琮、薛时雨对视一眼,互相在对方眼中看到惊奇。沈琮沉吟了一会儿道:“也就是说,不光要对付城外的行尸,在牢中设下索仙咒之人也得揪出来……还有你是说,不过是大牢,整个隆谷都已设下结界,出不去了么?”
大叔点了点头:“不错,恐怕和设下索仙咒为同一人所为,他如此费尽心机将我等囚禁于此,恐怕……”
沈琮和大叔异口同声道:“是为了放行尸大军顺利入关。”
薛时雨惊道:“这岂不是陷全城百姓于不顾!?”
沈琮俊朗的面容掠过浓重的阴霾:“不光是小小的隆谷,只怕……意在长安。”
“究竟是何人所为?!“薛时雨咬牙,”如果……如果你没有随着我贸然进来就好了,现在连累你也困在此地……”
沈琮直接给了薛时雨一个脑瓜崩:“你要与我说这个?无论你去哪儿,哪怕下火海我也会随你去的。况且我身为父母官,怎能袖手旁观?”
“沈大哥……”
薛时雨动容的看了沈琮一眼,随即低下了头。
耳尖红红的。
“啧啧啧啧啧……难怪……难怪……”阿沅一旁偷偷瞅着,连连摇头。
“难怪什么?”
“难怪气到走火入魔,这是一点儿机会也没……”阿沅一顿,瞪了沈易一眼,“你离我那么近干嘛?”
一想到书生对她有所隐瞒……她还没消气呢!
沈易凑到她身边,笑眯眯道:“你也看到了,我堂兄他心有所属……”
阿沅两只眼都看到了,不光他所有所属,薛时雨也心有所属呢,所以呢?
沈易又道:“我这个堂兄最是个情深不寿的,你看他和薛姑娘站在一起多般配啊。”
阿沅眯起眼,危险道:“所以呢??”
这书生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往常她还能睁只眼闭只眼忍过去,但现在她气没消,这书生若不说出个子丑寅卯出来,她就……她就……
阿沅想了半天,竟没想出一个好法子!
好气!
沈易凝着她看了良久,粲然一笑:“那莽汉也没什么好的,看着浓眉大眼,其实一根筋,无趣得很。”
沈易说着,忽然抓过阿沅的胳膊:“小生两只耳朵可都听到了,姑娘亲口说的……‘我是你的人’,姑娘既说了,可要对易负……”
书生话还未说话,骤然一个惊天动地的过肩摔,沈易整个人翻了过去,幸亏眼疾手快,手脚还算敏捷,左脚虚空踏了一步,堪堪在地上站定。
虽不至于摔个狗吃屎,甚至这个凌空翻腾的动作漂亮的有些惊艳,但也确实有些……突兀的尴尬。
沈易就那么单膝撑在地上,俊容空白了好久:“……”
一时,大牢内陷入诡异的沉默。
阿沅恨不得啐书生一口:“你抓我胳膊干嘛!我最怕痒了!”
沈琮:“……”
薛时雨:“……”
众人:“……”
许久,沈大人率先打破沉默。
他笑着向众人拱了拱手:“舍弟……是有些莽了,大家多海涵,海涵!既然一时半会儿出不去隆谷,不如随沈某一同去会会隆谷城主吧。”
沈琮一顿,嗓音沉了下来,“无论如何,他一定脱不了干系。”
大叔随即附和:“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