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122 ◇

◎“我要的很简单。”◎

“如果你想走的话, 我可以带你离开。”

沈易听到自己这么说。

然而好半天没听到阿沅的声音,他不看她,只盯着天边银月, 不光耳垂, 整个耳廓都是红的,等了许久没听到阿沅的应答, 他僵硬的身体微微顿了顿, 喉结上下一滚, 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凤眸快速地眨了眨, 垂眸看去——

少女歪着脑袋, 枕在他胸膛前, 睡着了。

居然…睡着了。

沈易:“……”

沈易顿了好久,低低叹了口气。

垂于身侧的手顿了顿,毫不犹豫落在阿沅发上, 指腹下的发丝黑亮顺滑,不似他记忆中那般枯黄,事实上, 阿沅入宫短短三个月而已,已然和记忆中大不相同。记忆中枯黄的发此刻黑亮顺滑, 记忆中瘦削的脸庞也丰盈了许多, 因太阳暴晒黝黑的脸庞也日渐白皙, 不再干粗活皮肤也细嫩了许多,甚至身量也抽条似的长了一大截, 原来像个假小子, 现在再不会有人将她认错了。女孩儿娉婷, 好似枝条上的露珠, 盈盈又散发着勃勃的朝气。唯有一样没变。

那双猫似的瞳。

琥珀色的浅浅瞳仁,映得出残阳如血,也映得出满山姹紫嫣红。只要看一眼便不会忘记。

可惜了。

沈易低头看一眼,少女睡的正好。长睫卷翘,月光下投下一道暗影。可惜那双猫似的眼眸便掩藏在密密匝匝如水草般的长睫内,他看不见。

不过此刻月光正好,晚风正好,一切都恰到好处,瞧不见便瞧不见吧。除了——

小奶猫咬着阿沅的裙摆喵喵叫着。

沈易阴着脸:“走开。”

许是仗着少女在身侧,小奶猫居然不怵他,好像在宣示主权,龇牙咧嘴“嗷呜”了一声,咬着阿沅的裙摆就往上爬。

青年登时凤眸点金,好似佛祖横眉,金刚怒目,小奶猫尖锐的一声低吼,浑身雪白的皮毛根根竖了起来,骇的犹如块石头从少女裙摆上滚了下来,僵立在原地。

青年轻蔑的觑了它一眼,打横抱着少女走了。

小奶猫:“……”

许久小奶猫才怏怏的叫了一声,驻足了一会儿,想去又不敢去,终究怯怯的跟了上去。

--------------------------------------------------------------------------

翌日。

阿沅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

她在自己柔软的榻上幽幽睁开双眸,沈易没走。

他就用右手托着下颚,坐在床榻边,就这么看着她,也不知看了多久,见她醒来第一句话便是:“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并不难猜。

虽然不知道阿沅发生了什么,又是如何到了皇宫,不过管他皇宫还是天宫,沈易不认为阿沅还想呆在这个破地方。

阿沅刚醒来一片混沌,脑子还不太转的过来,恍惚听到青年:“我可以带你出去的。”

阿沅第一反应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她听到青年又重复了一遍:

“你只说要不要走,要,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阿沅梗了下,卡壳般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她腾地从床榻上翻起身,盯着面前的青年挠了挠面颊,青年眉似刃,眼若湖,清清楚楚映着她小小的面庞。阿沅顿了下,复又挠了挠:

“……你说啥?”

沈易:“……”

沈易虽然呆在尘世的时日短,也只和阿沅一人有诸多交流,不过他向来聪慧,如何听不出弦外之音,当即直起身,凤眸跟着危险的眯了眯:“你不信我?”

“不是……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阿沅烦躁的薅了薅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道,“你要能走怎么还留在这儿?”

玉陶公主几乎都快把皇宫翻个底朝天了,他能不知道么?

他要能走,怎么会被侍卫堵在拐角,被她捡回来了呢??

这不是……闹吗???

阿沅好心提醒他,哪知这人脸色更差了:“你当我是为了谁留在这?”

阿沅:“……”

阿沅:“???”

青年仍是一副好像……好像她负了他似的,阿沅终于忍不住拔高声音:“诶,你这人真奇怪,难不成你要说你是…”阿沅指尖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你是为了我才留在这儿的?”

这人居然大言不惭,痛快的点了点头。

阿沅:“……”

“…………”

“不是……”阿沅烦躁的抓了抓发,又抓了抓,只觉得和眼前这人说不通,待要再抓抓时被眼前人抓住了手腕,青年拧着眉觑了她一眼,将她乱成鸟窝似的发以指代替梳子轻轻捋平,柔软的指腹穿过细密如绸缎的发丝,时不时擦过她的头皮,好似电流窜过,阿沅登时僵住了,只能听着眼前人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口吻数落她:“好不容易养长的头发别糟蹋了。”

阿沅没有怔愣多久,过了一夜,过了最初的混沌,她现在清醒的很,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若她是玉陶公主,可能会被眼前犹如谪仙般的貌美近妖的青年迷惑,但她不是,她是山沟沟来的野丫头,她什么都没有,也就没什么让人所图的,所以眼前这人就更奇怪了。

她毫不犹豫挥去了青年的手,直盯着眼前那双凤眸:“我们认识么?我不记得我有认识像你……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只要见过一眼,怎么会忘记?

沈易眸光下落,迎上猫瞳:“我们当然……”话说到一半却顿住了。

阿沅眉头蹙起,歪着头看他:“当然什么?”

青年话到嘴边却又陡的转了个弯,俊容跟着一转,只留给她一道利落的显得不近人情的下颚,淡淡道:“没什么。”

阿沅:“……啊?”

青年却背过身去,不再看她,却仍然道:“你收拾下,我带你出……”

“得了吧。”

沈易一顿,阿沅从床榻上跳下来,自顾自的整理衣衫:“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那些奇奇怪怪的话,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缠着我,我想你是认错了人。”

沈易转过身,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