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陵,不要践踏别人的真心。”◎
夜, 北风呼啸。
密林深处。
一身材矮小、发须皆白的老叟被人单手扼住咽喉死死掼在树上!
一时巨树动荡,残留的积雪铺天盖地落下,不过震天的动静很快就被肆虐的暴风雪掩盖了过去, 好似淤泥覆上新雪, 了无痕迹。
“你……怎么敢?”来人居高临下盯着他,剑眉微拧, 似不能理解不可理喻, 又似愤怒到了极点, 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阴翳和令人心悸的怒火,一字一句犹如刮骨利刃, “你怎么敢伤她?!”
来人正是季陵。
随着话落, 他的手一寸寸捏紧, 而他掌下之人——可怜的灰发老叟,被季陵扼住的咽喉居然生出一道裂缝,随着季陵力道越重, 裂缝蔓延至全身,老叟从头到脚、小到一根头发丝居然都是冰凌做的。
恐怕季陵再用力一点儿便碎了。
这是只有暴雪天才会出现的邪祟雪妖,本体为怨气幻化而成的冰凌, 专吃那些落单的风雪夜归人。
“老朽…老朽都按您的吩咐行事,尽量拖住她了, 只是……只是这丫头太厉害了……我等实在拖不了多久还伤了许多兄……老朽若、若不下狠手, 只怕……”
季陵神色陡然阴鸷, 一用力居然直接将老叟掼进树干里!
登时老叟再无人形,化成一整块巨大的冰凌, 寸寸碎裂!
季陵声音很冷, 字字带着嗜血的气味:
“我几时允你伤她……”
“季大侠……”
倏然, 身后传来一道怯怯似小猫的声音。
季陵蓦的一僵, 几欲将老叟整个掐成齑粉的手停住了。
可由于风雪太急夜色太深,兼之两人相隔甚远,小桃一路寻来已然费了不小功夫,找到他时气喘吁吁的腰都直不起来,好半天才喘匀了气,却见季陵半天不动,有些不确定的看着他:
“季大侠……是你吗?你在……干什么?”
恰时暴风卷着乌云而来,恰好在季陵上方落下一块阴翳,小桃更瞧不清了,等了会儿才等来季陵的声音:
“干什么?”
很冷漠的声音,就像他的人一样。
小桃一顿,继而攥紧了掌心的纸鹤,深呼吸一口,寒冬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随着呼啸的风传来她细碎的、虽然有些颤抖,但字字句句都是清晰的,甚至因为过于小心翼翼就像寒冬盛开的小小梅花……不,少女心事不论何时都是可爱的。
“季大侠,明日便要到皇城了,我……我还没正式向你道过谢,谢谢你一路保护我,谢谢你次次护我周全……”
黑暗中传来季陵不耐的声音:
“说完了?”
女孩一怔,指甲掐进掌心里,然而阿沅姐姐的话同样响在她耳畔:
【至少……不要留下遗憾吧。】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头颅,凭着一股莫名生出的冲动和前所未有的勇气继续道:
“我……我……我喜……”
倏然冷风迎面而来,冰冷的衣袂拂过她的脸色又落空,她一怔,是季陵擦过她的肩走了。
毫不犹豫走了。
她怔愣了好久,直到再也看不到季陵的身影,直到雪面上只剩下她一人才失落的蹲了下来,抱着双膝小声哭了起来。
而季陵——
低头看着只余残雪和些许细碎冰凌的掌心,复又将手背于身后,紧紧攥成一个拳,脸色阴沉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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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沅守在篝火前等了好久,没等到小桃,反倒先等到了季陵。
她看到季陵后一顿,又往他身后望了望,始终没看到小桃的身影,眉头微蹙:“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小桃呢?你们不会……”阿沅瞪大眼睛,“你们不会根本没遇到吧?”
季陵倒是神色坦荡,见她身上的伤差不多好了七七八八,暗自松了口气,不过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乌沉沉的眸光落在她身上,声音也是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哦,遇到了。”
阿沅问他:“那人呢?怎么不一起回来?”
季陵拧眉:“为什么要一起回来?她回不回来与我有什么关系?”
阿沅气结:“怎么会没有关系!一点都不会怜香惜玉吗?人才和你……”阿沅蓦的一顿,卡住了。
好险好险,差点说出来了!
万一小桃还没表白心迹,她不就卖了小桃了吗!
“和我什么?”季陵眉间拧得更深了,紧盯着她不放,“你想说什么?”
“咳…没什么……人还是小姑娘,这天寒地冻的,你就不能送她回来吗?”她掩饰性低咳一声,转而旁敲侧击道,“她就……没跟你说什么吗?”
季陵浓黑的眸微微一动,静默了一会儿,紧拧的眉头落下浓重的阴翳,紧盯她的深邃的桃花眼显得有些莫测。
阿沅莫名被看的毛骨悚然的,摆手:
“算了,当我没说。明早还要赶路,早点休息吧。我自己去找她。”
话落她径直走去,然而,季陵却不肯放过她。
擦肩而过的瞬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怎么,上次将我推给阿姊,这次又要将我推给这个农家女么?”
笑声既哑又带着自嘲,还有股挥之不去的寂寥和孤寂。
阿沅倏然站定了脚步。
她知道他一直都很聪明,甚至聪明的可怕。
她默不作声了一会儿,才侧眸看他,眉头紧蹙全是责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