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真人来的不算迟, 早在季陵如海啸般的威压涤荡开时,山川为之震荡前他便御剑而来,可即使扶桑真人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了一步。
等他赶到时, 玉宵已躺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毕竟是他的首座爱徒, 他是真拿玉宵当未来的掌教真人来培养的, 与其说师徒情更甚是父子情了,是以看到玉宵的第一眼居然不顾形象的从长剑上跃了下来,直探到他鼻尖尚还有微弱的气息这才松了口气。
他怒而看向季陵,见到他身后破碎的虚元镜、以及他怀中同样受伤的雪狐, 还有昏迷不醒的小童子, 已然猜到了七七八八。
虚元镜破,季陵本就修为高深, 灵力霸道, 是以虚元镜破碎并不会伤他分毫, 却苦了这只显然才化形不久, 修为低微的小雪狐。
扶桑真人半晌才沉着脸憋出一句:“……孽障!”
话虽这么说着,却以银针飞快封住了玉宵的命门,保住了他一条性命。
季陵自方才一直注视着怀中的小雪狐, 他将掌心贴于雪狐柔软的皮毛之上,暖融融的灵气自他的掌心传递到雪狐身上, 许久之后,雪狐嘤咛了一声, 一双小巧的尖耳在他胸膛前扫了扫,青年紧绷的身躯这才松懈了下来,本冷凝的眉眼云销雨霁, 于四周不断扩散的威压收敛了些, 空气终于又恢复了流动, 即便是扶桑真人也暗自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来,如灌了铅的四肢这才觉得爽利了起来。
他暗自心惊着季陵的修为境界居然又精进了不少,到了如斯可怖的地步,又见季陵双眸红雾更甚历劫之时!心中大惊,下意识攥紧了袖中剑。
季陵抬眸扫了他一眼,声音很冷:
“师兄放心,我未入魔。也,不会入魔。”
话落,眸光落在怀中盘成小小一团的雪狐身上,忽的意识到了什么,他生来身上携带霜寒之气,修炼之后愈加剑走偏锋,他所居住的洞府一年四季终日苍山负雪便是因此。看到小雪狐在他胸膛前盘成小小的一团瑟缩着,他眼尾一抬,四溢的凛冽灵气终于消散干净,不光掌心、浑身上下都暖了起来,驱散了一贯的严寒。
眸中的血雾也跟着逐渐淡了下去,露出原有的浓黑的眸。
似是终于感受到了暖意,小雪狐小爪子一伸,浑身皮毛都舒展开来了,慵懒的躺在他掌心不动了。
季陵无声瞧着这一切,终于舍得抬眸看向他的师兄,扶桑真人。
此刻他眼底的血雾一丝一毫都没了,消散的干干净净,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扶桑真人愕然:“你……你真好了?”
季陵启唇:“三日前便好了。”
扶桑真人更困顿了:“既然早就痊愈了,师弟为何拖了七日之久?”
季陵:“……”
青年闻言浑身一僵,眼眸再次瞥向怀中的小雪狐,只见小雪狐将小脑袋埋在了厚厚的皮毛内,无甚反应,应该……应该也没听到,不由得松了口气。
诡异的沉默之后,扶桑真人还挂记着自己的孽徒,季陵顺势将这师徒三人赶了出去,临走前,扶桑真人望了眼他怀中的小雪狐,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季陵对她一切不加掩藏的照料全都看在了眼里,这狐妖当真不敢小觑,宵儿为了她忤逆尊长,且不过短短七日的光景,无崖子何等人物,向来视情爱如无物,那向来执剑的手居然破天荒笨拙的捧着一只小雪狐,扶桑真人心底的震惊不亚于那日见到被八十一道雷劫重创的他,他心内心思几番回转方才开口:
“师弟,这小狐妖乃是来自香雪海的灵狐,被我这孽徒从灵山福地掳了来,师弟教训过了,也消散了体内的妖气,三日后,香雪海的结界便关了。香雪海十年才开一次境……”
季陵本微敛的双眸蓦的一顿,长睫跟着颤了颤。
那厢扶桑真人还在说着:“错过了便要等下个十年,不如交给我,由我将这雪狐送去她该去的地方吧。”
季陵合下眼帘,顺势也合上了门扉,隔绝了扶桑真人递过来的手,微哑的嗓音低沉,听不出喜怒:“我自会看着办,不劳师兄费心了。”
不待扶桑真人回应,门便关上了。
扶桑真人眉间霎时拢起高高一座山丘,心底不安犹如涟漪越扩越大,他盯着纹丝未露的门扉一会儿,兀自摇了摇头,离开了。
——
青年那微热的胸膛和掌心太舒服了,阿沅狠狠睡了一觉才幽幽转醒。
这是她来凌霄派后,睡过的最安稳的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