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一年前, 沈远墨和老沈总大吵一架,从此再也没回过沈园。
从那天起,他就再也写不出歌了。
曾经支撑着他写歌的那股火焰, 好像已经彻底熄灭。
心里只剩下一片冷寂的灰, 再也没有丝毫生机。
所以, 现在黑粉们骂他是资源咖, 骂他德不配位,好像也对。
他已经是个写不出歌的歌手,怎么还配当顶流?
电话那边的经纪人沉默下来。
沈远墨苦笑一声, 挂断电话。
他转头,正好撞见沈星染担忧看着他的眼神。
沈远墨的脚步一呆。
他刚才情绪太激动, 忘记了这个小丫头也在。
她应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吧……
沈星染认真的话打碎了沈远墨心中的侥幸。
“小舅舅, 你为什么说你不能写歌了?你刚才随随便便踩出来的旋律都这么好听, 你肯定可以写出很好听很好听的歌的!”
面对着小丫头稚嫩的疑惑, 沈远墨摇头失笑。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释——刚才那只是随便踩出来的旋律,怎么能叫做写歌呢?
充其量算是玩乐罢了。
写歌不一样, 那是他曾经最热爱的事业。
然而……
写不出就是写不出, 就算拿命来写, 也写不出。
沈远墨垂下眼, 掩藏住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不想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小丫头。
于是他没有细说,随口应付着:“也许吧……星星, 走吧, 我们回去吧,我突然又想坐旋转木马了。”
他走过去拉起沈星染的手。
沈星染疑惑地眨了眨眼。
小舅舅明明可以的,为什么却说自己不行呢?
她感觉到小舅舅并不想谈这个话题, 但是她心里又有好多好多的疑问。
算了,小舅舅不想说, 那她就回去问一问妈妈吧。
妈妈什么都懂,一定能回答她的问题。
-
太阳落山的时候,沈令宜来到游乐园门口,接沈星染和沈远墨回家。
看沈星染眼睛亮晶晶的开心模样,沈令宜很欣慰。
看来乖女儿和小舅舅今天相处得很不错。
她坐在后排,让沈星染靠在自己身上。
沈星染今天玩了一天,中午没有休息,刚坐上车就开始犯困了。
靠在妈妈身上,她眼睛一眨一眨的,很快就睡着了。
沈令宜扯了一张毛毯盖在沈星染身上。
她询问坐在前排的沈远墨的意见:“一起回家吃饭?我已经让厨师提前准备了菜。”
沈远墨低垂着双眼,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沈令宜又说:“都是你爱吃的菜,红烧狮子头,佛跳墙,沸腾鱼——”
她的语气很自然。
沈远墨微微一震。
他抬眼,似乎想往后看,却又强行抑制住自己,不允许自己有任何动作。
片刻后,他语气微冷地开口。
“收起你那廉价的关心,我不需要。”
当着孩子的面,他不会说得那么直白。
现在既然沈星染都已经睡着了,沈远墨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我愿意带星星出门,是看在她是沈家孩子的份上。这不代表我会原谅你,沈媛。”
沈令宜的睫毛轻颤。
她不由得回想起了曾经——沈远墨打小就是个跟屁虫,经常跟在她后面跑,“姐姐姐姐”叫得特别甜。
现在的他却只会用冰冷冷的声音,直呼她曾经的名字。
不要心急,一切还需要时间。
沈令宜的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愤怒和委屈:“我今天刚领离婚证,不想一起庆祝一下吗?”
沈远墨一怔,下意识地确认:“你真的离婚了?”
沈令宜没说话,从包里拿出崭新的离婚证,在沈远墨眼前晃了晃。
沈远墨眼睛一亮,随后飞快反应过来,再次拉下脸,语气硬邦邦的,“这关我什么事?无聊。”
“我特别邀请你,就当是赏个面子,好不好?”
沈令宜知道自己这个小弟弟吃软不吃硬,语气越发温和。
沈远墨沉默几秒,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声“好”。
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他住了口,拿起手机看一眼。
是经纪人给他发来的消息。
“远墨,主题曲的事情,你再好好考虑考虑。你知道的,这几年娱乐圈的竞争很激烈。我刚打听到的消息,方季晨那边也在和朱导接触,似乎他也对主题曲很感兴趣。如果主题曲被他拿到,你想要再赶上他可就难了。”
方季晨就是沈远墨的对家,是自他出道就和他缠缠绵绵互不相让的“宿敌”。
也是沈星染口中“谪仙人”的扮演者。
这一年,无论是资源还是口碑,方季晨都隐隐约约压了他一头,所以沈远墨看到这个名字就烦躁。
主题曲让给别人,他无所谓,为什么偏偏是方季晨!
沈远墨气得攥紧手机,手背青筋直跳。
经纪人始终不相信他。
不是他不想写,是他已经不能写,写不出来了!
他已经江郎才尽,再也不可能像前两年那样写歌了!
而这一切,又是因为什么?
如果不是沈令宜,沈家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刚才的那一丝动摇彻底消散。
沈远墨转头看向司机,直接下令:“在前面靠边停车,我要下车。”
他现在心情很不好,连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沈令宜抬眸看向他的手机,好奇是什么消息让他突然态度大变。
她试图挽留:“很快就到沈园了——”
沈远墨冷笑一声:“你难道不知道?我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沈园。”
尽管不想承认,可这些想法在他心里盘旋已久。
如今种种情绪涌到一起,他索性把心里的想法全部说出口。
“沈家,表面富贵辉煌,实际上早已经支离破碎。爸的脾气越来越坏,跟块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惹人讨厌。妈几年前出国后再也没回来。大哥妻离子散,忙得全球到处飞,一年在家的时间不到一个星期。沈媛,就算你现在离婚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像之前那样大喊大叫,却更显得沉重悲伤。
与此同时,车子缓缓靠边停下。
沈远墨自嘲地笑了一声,没有继续再说,拉开车门直接下车。
沈令宜打开车窗,看着大步离去的沈远墨,语气坚定。
“小墨,我这次不会再走了。以后,沈园有我,沈家有我。”
沈远墨的脚步有短暂的停顿。
但他最终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离开。
两人争执的动静吵醒了沈星染。
她揉着眼睛坐直身体,表情有些茫然:“妈妈,怎么了?小舅舅怎么走了?”
沈令宜微笑着摇头:“没什么,你小舅舅还有点事情,就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
沈星染看向沈远墨离去的背影,察觉到了什么,追问道:“小舅舅是不是生气了?”
沈令宜想了想,没有试图隐瞒,诚实回答:“是的,妈妈离开后,小舅舅很想妈妈。因为等了太久盼了太久,所以他现在有点生气。”
沈星染有点困惑:“妈妈,你为什么不告诉小舅舅,以前的你不是故意的,你当时只是被可恶的巫婆蛊惑了。”
沈令宜垂下眼。
她早就发现了,自己被替代者取代的事情,没有办法对别人说出口。
仿佛冥冥中有股力量在阻止她。
而且,就算她这么说了,沈远墨也未必会相信。
说不定还会以为她在发神经,用这种奇葩的理由来忽悠他。
她没有办法解释清楚,只能用实际行动来慢慢捂化沈远墨的心。
“因为你小舅舅是个大笨蛋,他听不懂妈妈讲的童话故事。”
沈星染若有所思。
唔,小舅舅好像真的有一点点笨。
比如说他明明能轻轻松松踩出一段旋律,却又要坚持说自己没法写歌。
那大舅舅和外公呢?
大舅舅和外公好像都挺聪明的,应该能理解妈妈吧?
沈星染又问:“那大舅舅和外公能懂妈妈讲的故事吗?”
沈令宜微微有些走神。
沈星染的问题让她回想起了她们是怎么从山城来到这里的。
当时她给老沈总打了电话之后半小时,沈家的车就接到了她,直接把她带到机场。
机场里停留的私人飞机,是她以前最习惯乘坐的那一架。
按照时间来计算,这架飞机肯定不是临时从丰城飞到山城的。
回到沈家后,沈令宜专门查过。
她发现沈家一直把这架飞机停留在山城,几年都不曾启用过。
就好像是专门停在那里,在等待着什么一样。
心中早就有了猜测,沈令宜摸摸女儿的头,声音温和:“也许……不用妈妈说,大舅舅和外公就已经懂了。”
沈家的人,大概只有沈远墨是个傻白甜。
“那就好。”
沈星染放下心来。
她光顾着纠结,不小心把撞见沈远墨和经纪人吵架的事情忘在脑后。
所以沈星染自然也忘记了问一问妈妈,小舅舅说的“写不出歌”到底是什么意思。
-
沈远墨虽然怒气冲冲离开,但也没忘了综艺前导片的事。
气头上的他不想亲自联系沈令宜,把联络的任务交给了经纪人。
第二天一早,经纪人给沈令宜打电话,讲了讲亲情综艺的事情,并说过几天就会来沈园拍摄前导宣传片。
沈令宜早就决定要参加这个综艺,爽快地点头同意。
挂断电话后,她看着正在游泳池边玩水的沈星染,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参加综艺,怎么能没有一身合适的衣服?不行,必须得带星星再去买点能穿的衣服才行。”
以前沈令宜心里只关注沈家的事业,很少会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出去逛街上。
她的衣服都是跟几个固定的奢侈品牌合作,销售每一季主动把当季最新款送上门,甚至会把穿搭套装都提前搭配好。
她只需要出门前随便选一套就行。
现在她依然对给自己买衣服没什么兴趣,却体验到了给沈星染买衣服的乐趣所在。
童装产业可以说是意想不到的发达,尤其是小女孩的衣服,什么风格都有,只有想不到,没有买不到。
特别是各种蓬蓬的梦幻纱裙,别说五岁的沈星染,就连二十七岁的她都没有任何抵抗力,恨不得全部买买买,凑齐一整个彩虹色系。
眼看着沈星染马上就要上节目,沈令宜突然觉得彩虹色系还收集得不够完整,萌发了再出去买买买的念头。
她向来雷厉风行,等沈星染玩水玩够了,拉着沈星染出门,前往另外一处奢侈品商场。
这一次她的目标也很明确——直奔卖童装的楼层。
沈星染乖巧地跟在她身后。
在路过一家高级精品礼物商店时,她看到商店的橱窗,突然停下脚步。
沈令宜感受到女儿的停顿,跟着停下来,疑惑地看向她:“星星,怎么了?”
沈星染仰着头,认真打量精品礼物商店的橱窗。
橱窗里,一个小小的八音盒正在演奏着曲目。
不过和平常的八音盒不一样,它演奏的是一首新出不久的流行歌曲。
旁边的营业员看见她们停下脚步,热情地迎上来:“欢迎进来了解一下我们新推出的产品,可以自己选择曲目和外观的八音盒!小妹妹,你喜欢的歌都可以制作成八音盒哟!”
沈星染眼睛轻眨,看起来有些心动。
沈令宜问:“星星,你想要一个八音盒礼物吗?”
只要沈星染喜欢,她愿意花时间陪沈星染一起定制一个。
沈星染摇摇头,认真地说:“妈妈,我想要定制一个八音盒给小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