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山峰离天光城并不远, 陆晴和苏白璟说说笑笑的功夫,小半天就赶回了天光城。
熟悉的高大城墙出现在视野里,陆晴终于松了最后一口气。
——现在已经到了天光城的范围, 就算妖族派来了追兵, 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和苏白璟彻底安全了。
虽然顺利到了有些古怪的程度,但是——不管怎么说,总归是大获全胜嘛!
陆晴心里喜滋滋的。
不知道天光城怎么样了?
有清元宗修士和映妖镜在,对付城里的那些妖族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
陆晴精神一振, 暗道这次一定要将这些混进天光城的蛀虫一网打尽!
离城墙越来越近,陆晴已经看到了城墙上高高挂起的代表天光城的旗帜,看到了城墙上驻守兵卫的临时哨岗。
她唇角扬起微笑。
她听到了碧蓝色天空中飞翔而过的鸟儿的鸣叫, 闻到了清新芳香的空气中独有的一股……一股……
血腥味。
陆晴愣了一下, 面色白了白,她鼻头轻动, 努力捕捉着空气中像铁锈一样的味道。
不是她的错觉, 真的是血腥味。
杂糅在空气中, 密不可分, 顺着每一次呼吸涌入陆晴的胸腔。
她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怎么回事?
怎么会有血腥味?
血液的味道总是能轻而易举挑起每个人的躁动和恐惧。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她的身躯一瞬间笔直,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剧烈收缩。
“你……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陆晴呆滞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侥幸。
“……”
苏白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遥望着天光城, 视线像烛火一样明灭不定。
若是此刻陆晴恢复往日的冷静和聪慧,便能轻易看到,他淡下来的深眸中划过的沉郁和烦躁。
但她现在既不冷静也不聪慧,唯一的侥幸也被苏白璟的沉默狠狠打破。
陆晴闭上了口, 她一言不发,狠狠一咬牙, 前行的速度再次加快。
她终于看到了血腥味的来源。
城墙上,哨岗里,城墙下,横躺着数具尸体,他们手里拿着熟悉的武器,身上穿着熟悉的战袍。
赫然是天光城城卫。
陆晴大脑一片宕机,还未从迷茫和震惊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城墙下一阵语调古怪的冷笑。
“有人修。”
“上,杀了他们。”
话音落下,一个肌肉虬结,短发凌乱的男子飞扑上来,跃至半空,嘴巴张开成一个正常人类不可能张开的弧度,发出一声撼天震地的虎啸。
“吼——”
陆晴瞬间僵住,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虎爪在眼前一点点放大。
不是不想躲避,不是不想反抗。
只是她心神不定,灵气又消耗过多,竟然直接被虎啸声趁虚而入,一时被震在当场,完全动弹不得。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胳膊上忽然传来一阵轻柔又坚定的拉力。
她身形不受控制地往后一撤,险而又险地躲开了虎妖的袭击。
陆晴总算能动弹了,她看了眼苏白璟,他的手还握在她的腕上,面色平静,深黑色的瞳孔一如往日。
她回忆着他刚刚拉着她的动作。
不得不说,有些人的优雅就是刻在骨子里的。即使是在千钧一发之际,苏白璟拉她躲避危险的时候,动作依旧轻柔自信。
就好像世间一切都不值得没入他的眼眸。
陆晴轻轻一笑,转瞬和这几只妖缠斗起来。
她灵力不多,体力不济,这里的妖族比刚刚洞穴从白茧里爬出来的妖族还要凶猛得多。
苏白璟沉沉望着这群妖,漫不经心地躲过一侧的攻击。
在这里压制妖族,可没有像刚刚在洞穴里那样好的理由,很容易就会让陆晴发现不对劲。
他手中的符箓也在刚刚的战斗中“消耗一空”。
难道要在这里,在现在暴露自己的身份?
不,苏白璟很快否认,这并不是个好的选择。
还有一些别的方法,譬如,狐咒。
他舔了舔唇角,大不了……和之前一样,把陆晴的这段记忆消除掉。
他眨了眨眼,下定决心,正准备动手。
忽然——
一道蓝色剑光像天幕一样倾斜而下,扎进他们和妖族的包围圈中。
苏白璟手指微顿,陆晴眸中骤然迸发出绝处逢生的亮光,她长呼了一口气:“是清元宗修士!我们有救了!”
确实是以尤逸和赵芙为首的清元宗修士。
尤逸几个闪身掠到她旁边,重重舒了口气:“终于找到你们了!”
陆晴急匆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妖?你们来的正好,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他们杀了很多城卫。”
她话音落下,尤逸却忽然闭上了嘴巴。
清元宗的修士都陷入了沉默。
陆晴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她张了张口:“你们……”
她的视线落在尤逸和清元宗弟子身上,终于发现了更多的不对劲。
尤逸身上那件深蓝色的长袍此刻布满了血迹和破损的痕迹,不止他一个,所有的清元宗修士皆是如此,她甚至还看到了一位受伤不轻的清元宗修士。
巨大的抓痕从他的左肩一直划到手腕,血已经止住,只留下一大块丑陋的,深红色的,像胎记一样的暗红色块斑。
如果不是之前亲眼见到凌厉的剑修带着映妖镜赶往内城,她几乎要以为尤逸是刚从什么尸山血海之地爬出来的恶鬼了。
尸山血海之地。
天光城当然不可能是尸山血海之地。
……
陆晴的脑袋轰然炸开。
尤逸的唇瓣终于动了动:“先跟我们走,晚点再和你解释。”
陆晴眉头皱起来,表情又像哭又像笑:“你别吓我呀,到底是怎么了?”
尤逸不言,匆匆命清元宗弟子结阵。
明明是人数优势,他却并未选择在这里和妖族战斗,而是匆匆拉着陆晴往城中掠去。
眨眼间的功夫,经过几个弯曲的长巷,凌乱的屋舍,他们总算暂且甩掉了追踪的妖族。
陆晴再也忍不住,急匆匆停下跟着他们前行的脚步,追问:“到底怎么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不过是离开了不到一天的功夫,又不是一年,一个月,刚刚还好好的,明明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清元宗弟子尽皆停了下来。
赵芙拧眉看了她一眼:“你不是都看到了吗?还要问?”
赵芙的话像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丝稻草。
陆晴的眼眶骤然红了下来。
是的,看到了。
她都看到了,看得再清楚不过。
如果说,城墙上守卫的尸体不足以让她清醒。
清元宗弟子狼狈的情形不足以让她理智。
那现在,她走过的路上,像积水一样流淌的血迹,像暴雨打过的菜叶一样倒在地上的尸体,毁坏的车具,倒塌的房屋都再清楚不过的映示着现在的情况——天光城真的出事了。
“师妹!”尤逸轻轻斥责了她一声。
赵芙轻哼一声,难得没有犟嘴,偏过头去。
“可是……怎么会这样……”陆晴想不明白,她无法理解,明明她离开的时候,刚刚启动映妖镜。
——那面巨大漂亮又强大的镜子。
一切都是好好的。
“是洛河,洛河毁了映妖镜。”赵芙倏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