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裕早上起来吃了一碗细米粉, 洗完脸就往大姐屋子里钻,他昨儿跟宁宣说了今今天想在家多陪陪他姐。
宁宣点头点得很痛快,只是让他别再乱说话吓着她姐。
段裕口里应着, 心里想听你的就有鬼了,他都瞒着自己大姐, 以后还指望谁给她通气儿?
段圆圆在屋子里逗大郎玩。
段裕进门瞧着她还跟以前差不多, 跑过去缠着问:“姐,你今年回不回家?”
段圆圆笑:“大着肚子怎么回?我愿意表哥和姨妈也不干啊。”
古代哪有大肚子孕妇回娘家过年的?她也怕路上颠得胎位不正最后难产。
想到这个她道:“等过完年, 你让娘过来瞧我吧。”那个时候她月份差不多了, 娘家人过来照顾她也不会有人说她娇气, 嫁到夫家还老想爹娘。
段裕听到这些就心烦,直骂宁宣不不是个东西, 抱着自己姐姐跑了还不让人回家,早前说的那些什么年年回家爱回就回全是鬼话!
他在肚子里慢慢把宁宣的承诺溜了一遍,挨个看还有什么话说了没算数,没算的他通通都记着,段裕点了一遍, 忽然支开丫头婆子,小声问段圆圆:“他身边没拉人吧?要是有趁着我在你就把人收拾了,有我给你撑腰,他不敢多说。”
在城里待了两个月, 段裕已经彻底知道什么叫公子哥儿,那都是狡兔三窟的主, 没妾不代表没外宅, 没外宅不代表不去楼子里逛。
段圆圆还真没发现宁宣有这个癖好, 以前伺候过他洗脚穿衣服的大丫头都让陈姨妈偷偷背着人打发了, 在家里没一只母耗子敢往宁宣身边凑。
段裕在她旁边坐着嘱咐道:“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前不会, 咱爹身边不也有几个莺莺燕燕?你可别被他花言巧语骗得掏心掏肺地往上贴。”
段圆圆跟弟弟说这些有些怪,笑眯眯地问他:“你还敢操心我,自己才被五花大绑扭送过来这么快就忘了?”
段裕跺跺脚爬起来说:“陈年往事还提它做什么?打人还不揭短呢!”
段圆圆还要问他有没有惦记那个表妹,三花带着小五小七过来了。
小五小七进门先给段裕请安,然后把自己做的帕子荷包送了他一点儿。
小五小七年纪小,长得比实际年龄更小,还不到男女大防的时候,段圆圆也没让段裕出去。
段裕昨儿就知道宁家多了两个姑娘,来的时候还担心养不熟,这会儿一看竟然满脸病容,穿着臃肿的大棉衣都跟鸡崽子似的倒是吓了一跳。
段家的下人的孩子也没这么瘦的,这都赶得上小叫花子了,宁家可比段家有钱多了。
段裕态度一转,从袖子里掏出点银子用红纸包了送给她们,等人走了他就跟段圆圆嘀咕:“太造孽了,宁老爷到底怎么养的孩子啊?”
段圆圆心道压根就没养,甚至还虐待发卖人,两个姑娘在家藏了半年多宁老爷都不知道跟家里说一声他还带了两个女儿回来。
只是段家再近也是娘家,宁家的丑事她不可拿出来跟段裕说。
段圆圆含糊道:“你问这么多干什么?胡乱养的呗。”
段裕看她那样子就知道有事,她不说姨妈还能不说吗?段裕站起来就往陈姨妈屋子里钻,缠着陈姨妈问东问西,陈姨妈不说他就站起来要往段家跑去告状说宁宣偷偷藏了两个私生女,把大姐骗过去当后娘。
陈姨妈急得跳脚,拉着人狠狠给了两巴掌说:“混小子真要人命了!”
她也真怕段裕回去乱说让表姐表姐夫不痛快叹了口气还是把宁老爷卖儿女卖得下人偷摸藏了两个姑娘养的事说了出来。
段裕听得目瞪口呆,道:“他也配做爹?”
陈姨妈接着说:“下人都知道省着口粮养孩子,亲哥哥亲爹怎么能不接着养?总不能把一屋子人都灌哑卖了吧?她们也是可怜人,几口饭养在家里,五六年后就嫁了,你也别去为难人。”
段裕听得直叹气,小五小七又老被三花带着时不时往段圆圆和陈姨妈屋子里跑,隔三差五总能遇见他一回,小五小七总跟鹌鹑蹲福叫他段大少爷,段裕眼睛利索看两个人都是坐不住的性子,他闲着也没事干,没事儿就带着丫头婆子和两个小丫头跑到院子里挖泥巴。
寒冬腊月又下了几场雨,院子里的土工匠都有些翻不动,愣是让段裕三五天带着两个小丫头和大郎挖送了一小块地。
挖完了他还问段圆圆要吃什么,他在宁家种给她吃,又说这么动动能强身健体。
段圆圆瞧着这么五六天下来两个小丫头吃饭吃得比以前多多了,也同意他这么带着人瞎溜达,没事还跟着他们一起去。
两个小丫头彻底玩疯了,经常自己跑进去挖土和泥巴捏小老鼠玩,巴掌大的地方弄得像秘密基地。
宁宣看着两姐弟带孩子,周围丫头婆子神情都跟着一起松快,心里也叹气。
段家人好像天生亲和力就比他们宁家人强,屋子里婆子手松干活也不说多勤快,回回他上门还有婆子大爷大着胆子和他说话。
三花在旁边急得上火,越看越不像回事,两个孩子哪还有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以前养宁珠可不是这么养的!
她不敢对段裕不满意,只能在睡前吹耳边风让小五小七别出去。
小五小七不同意她就哭,她一哭两个孩子也跟着哭,跪在床上抱着她喊:“嬷嬷,我们再也不去了,每天跟你在屋子里绣花好不好?”
几个守夜的小丫头耳朵尖,前头挨了青罗一顿打,有个风吹草动都跑得飞快,三花不让小五小七出门玩,只许她们关着门在家做针线的话没等天亮就传到段圆圆耳朵里去了。
段裕在剥橘子,他把白衣撕了一地,又把橘子塞在段圆圆手上冷笑道:“这婆子管得太宽,就是她省口粮养过孩子也不能让她这么胡来。”
段圆圆是顾忌着小五小七头头一次在家过年,把三花弄走了恐怕两个人要病得起不来身,这才暂时容忍她,这会儿人都给段裕脸色看了,她说:“等会儿我把她挪出去,你别玩你的不用理她。”
段裕没让她操心拍着胸脯凑过去笑:“这事儿交给我。”
段圆圆想着段裕哪处理过家务事啊,伸手就要拦下来,宁宣从外头进来,看着姐弟两人大眼瞪小眼笑:“你先说给我听听,我看成不成。”
段裕眼睛都瞪圆了,看着他说:“你偷听我们说话!”
宁宣笑,跟圆圆真像啊。
段圆圆看宁宣都同意了,她也只有点头的份儿。
段裕小声说:“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有不成的?三花没自己的孩子才把别人的孩子当宝,我看直接把她嫁给外头有儿有女的管事,直接在家里颐养天年带孙子不就成了?”
她是两个孩子的恩人,直接卖了她,段裕下不去手。
他还想着给她一点儿回报,道:“要是以后三花嫁了人,那家子伺候她伺候得好,等她临终,咱们就给她指定的儿孙脱籍。”
奴才生的孩子永远是奴才,段裕听说沿海有些贱民几百年前祖先犯了错被流放到那,王朝更迭好几次,那个姓在当地仍然是贱民,还是不许上岸只许光脚在船上走,吃喝拉撒都在海上,乞丐都比那些人高贵些。
让三花的儿孙脱籍,她哭着磕头都来不及,有家有儿女有孙子养,慢慢的就能把小五小七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