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现代篇

明月见我如是 渔燃 19717 字 2个月前

大晏二十六年。

越棠开始将他手中握着的权柄慢慢交到沈尧年手中。

他如今四十六岁,长发依旧色黑而光泽,几乎看不到银丝,教人完全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

在沈觅意识到他开始放权后,她心底隐有察觉。

那一刻,沈觅说不清自己心底究竟是什么感受。

任务者必须恪守的原则,是不能告诉任务目标自己的任务内容,可是这些年来,越棠怎么也能猜得到。

他放权,是想要结束了吗?

是越棠不喜欢她了吗?

沈觅知道,不是的。

他还是和过往一样,甚至比过去更喜欢吻她抱她,黏她越发地紧。

他总是看她,眼底映着她的面容,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这一年,仿佛比最初在一起时还要让人脸红心跳。

在喜欢上越棠之前,沈觅哪里会想到,她还真能一如既往地喜欢一个人喜欢几十年。几十年间,这喜欢有增无减。

他笑、他垂眸、他拧眉、他委屈、他流泪……

每一回,都能让她多喜欢他一分。

这世上怎会有越棠这样的人。

其实,在决定回来的那一日,她就该有心理准备的。

她和越棠在一起,就如同溺在梦中贪欢。

沈觅就算甘愿沉沦,也早晚会有醒过来的那一天。

她当初不想因为优柔寡断让自己后悔,多少人在教导要及时行乐,沈觅便如此做了。

她放肆地去爱他。

就算知道自己终有一日要独自醒来,她也想多放纵些,能有一日是一日。

一日、一个时辰、一分、一秒,都是好的。

他等了她两世啊,怎么如今就轻易地、他先表露出结束呢?

沈觅其实隐隐约约也能知道他的想法。

越棠爱她,他也想让她想着他、念着他、心里只有他。

可是她毕竟是沈觅,不是他这个世界的人。

他想让她爱他。

可他又怕她对他喜欢地太深。

她终归要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这一年,沈觅极为默契地,也开始将手中权柄交给沈尧年。

沈尧年这些年一直跟着越棠。他学得很好,交到他手中的,他很快就能梳理地井井有条,他也会成为一个很好的君主。

越棠越发黏她,沈觅也几乎不想和他分离一分一秒,越到岁末,便越是难舍难分。

那么多年,从现代到任务世界这些年,她几乎从没哭过,只有在床榻上,在越棠怀中时,生理性的眼泪才止也止不住。每回最激烈时,她会紧紧抱着他,她分不清是极致的欢愉催出来的眼泪,还是心底巨大的空洞让她难以自抑,便在此时借着都发泄出来。

越棠便抚着她的脊背,轻缓下来,温柔地在她耳边念她的名字,一声声,共她沉沦。

这日,闻致远带着制造署的几个年轻人来见他。

闻致远如今已经白发苍苍,原本笔直高大的身形变得佝偻着。

过去冷厉的神色在年迈之后,也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他指着身后的几个年轻人,“不要怕,你们都是极好的孩子。你们遇到困惑的、不解的,若能见着我,便尽管来问我。若见不到我,或者我也没法解答的,便来问……”

看着越棠,闻致远满是沟壑的脸颊慢慢笑开。

活泼些的一个青年人悄悄抬眼看了看越棠,小声道,“陛下。”

闻致远眼瞳已经泛黄而浑浊,可依旧明亮。

越棠轻声道:“长雍。”

闻致远笑弯了眼睛,他想要向几十年前一样,抬手拍一拍他这半个学生的肩膀,可他早就够不到他的肩了。

越棠微微矮身。

闻致远眉眼温和地手搭在他肩上,“你们日后,都可以来问长雍,不要怕他。”

“长雍啊……你们多和他见一见便知,他其实很好,性格好,也最是好说话不过了……”

越棠只笑了笑。

那几位年轻人看着越棠,紧张地手足无措。

由越棠大致问过这几人姓名,闻致远便让这几个年轻学生退下,拉着越棠,絮絮叨叨地回忆起往事。

沈觅在梧桐殿中,沈尧年来找她请安。

青年人仿佛冉冉升起的朝阳,风华正茂,踌躇满志,请安的声音都显得铿锵有力。

“母亲。”

越棠为他起的名,随的却是她的姓。

这些年来,沈尧年和她算不得亲厚,平日极为恭敬有加。

沈觅由沈尧年陪着,在宫中四处走了走。

沈尧年试着去和她聊一些朝中的趣事,走过摘星台时,沈尧年瞧着摘星台,脚步顿了顿,目光掩着温柔。

沈觅笑着看他,目光温和,什么也没有问。

沈尧年在她的目光中,却渐渐红了脸颊。

“母亲,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从没有落下过政事的。”

他忍不住小声多说了几句,“她很好,她虽然在钦天监里总被人说呆子,可我知道,她很聪明的,只是醉心于她的钻研,我们统共也没说过几句话。”

沈觅温声道:“尧年,我和你父亲不会成为你的阻碍。”

她停下,又笑了笑。

这样称呼自己和越棠,沈觅心中总会又些难言的软。

她继续将话说完:“你的路,你和她的路,将来都要你们自己走。”

沈尧年眼眸明亮,他忍不住笑出来。

沈觅抬头去看面前的摘星台。

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她和越棠的摘星台,如今也开始见证小辈的情爱,她和越棠,原来都已经成了上一辈的过去。

摘星台历经多年风雨,屹立如初。

沈尧年顺着她的目光也去看了看摘星台,又转眸看了看沈觅。

他知道,这是父亲为母亲所筑起的高台。

“父亲……是尧年一生都难以企及、想要作为标榜的。”

不管是越棠的能力、见识、眼界、思想,还是……感情。

在沈尧年眼中,人生若有圆满,那必定是他的父亲和母亲。

都是晏朝的帝王,共同坐拥无边江山,享天下景仰,身边还有能够并肩的心上人,几十年如一日。

便说是神仙眷侣也丝毫不夸张。

沈觅笑着,她的侧脸柔美,眼眸微微放空,像是陷进了回忆之中。

她目光落在摘星台上,许久没有说话。

冬日风有些冷,直到沈觅的脸颊被高台下呼啸的冷风吹得有些疼,她才从回忆中回过神,笑着慢慢往回走。

沈尧年跟在后面,却听沈觅忽然出声。

“你帮我看着他些。”

沈尧年愣了愣。

“……怎么能放心得下他啊。”

沈觅轻声呢喃了句,沈尧年模模糊糊听了个大概。

离开摘星台没走多远,沈尧年就见越棠已经送走了闻致远,正来寻她。

越棠既来,沈尧年自知自己碍事,遥遥朝着他行了礼,便折身回了东宫。

沈觅看着越棠朝她一步步走来。

玄黑衣摆曳过青石地面,他高大的身形一如年轻时,步伐从容而稳健,不快不慢地走到她身前。

少年长成青年,到如今中年,风采依旧卓然,分毫不减当年。

沈觅不舍得移开眼睛。

越棠稍微低着头看她,唇角弯着,“殿下,起风了,我们回家。”Μ.miaoshuzhai.net

沈觅笑着回他,“好。”

十指相扣,宫中寒风呼啸着,天气阴沉。

年末的这晚,梧桐殿中红鸾帐摇晃着,红烛垂泪到天明。

腊月三十一,腊月三十一,大晏二十六年的最后一日。

沈觅记着这个日子,又想忘记今日是这个节点。

最酣畅、最放纵、最不知节制的这晚,沈觅脸颊满是泪水。

她分不清到底是愉悦还是难过,只用力地吻他,在他肩头颈间留下深深的痕迹。

巫.山云.雨,抵.死缠.绵,至死不休。

事后,越棠抱着她一同浸在汤池之中,外面风声越发大了,沈觅埋在他怀中,紧紧抱着他。

“越棠,小棠,为什么要今日啊?”

沈觅忍着哽咽,又问,“这些年就够了吗?”

他的名字,谐音是糖,可他这两世的糖哪有苦楚更多。

明明还可以继续下去的,明明还可以再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太快了。

可是,不管到底是多少年,只要会分开,沈觅都会觉得,太快了。

越棠抱着她。

他的嗓音轻轻响起在她发顶。

“殿下喜欢我,对我好,我都知道的。”

沈觅的声音还哑着,“那你不想和我继续在一起了吗?”

越棠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声音极轻,好似一声叹息。

“我当初没想过,殿下会喜欢我。”

她忍着哽咽,可她早就喜欢他了。

“所以,我才敢用尽各种办法,等着你回来,不让你离开。”

“我原本只想让你在我身边就够了,你不喜欢我也可以。”

他愿意让自己在爱而不得的折磨之中,沈觅只要应付着他就可以了。

“我从来都没想过伤害殿下。”

在知道沈觅爱他,却又终有一日要独自回去后,越棠才知道,她回来,是用了多大的勇气、做好了付出多少代价的准备。

他怎能安心。

他怎能由着自己,在沈觅的不顾一切之下肆无忌惮,装作不知。

让沈觅越来越喜欢他,最后怀着这份喜欢,直到这个世界他死或者她死,然后继续独自背负着这一世吗?

越棠做不到。

沈觅有时候也在期盼,要是越棠没那么聪明、没那么敏锐,就好了。

他所想的,她都是准备好了的。

情爱不是只有甜美,她都知道的。

越棠轻声道,“我和殿下一起。”

她回去后,她独自一人面对没有他的世界,他也独自一人守着没有她的这个世界。

她若受苦,他也陪着。

天色渐明。

越棠在晨光亮起之前,又吻住她,极有耐心地辗转缠绵,一点点将她口中空气榨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