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连请着二位进屋细聊。
香炉燃起香烟,缭绕四倒,方丈的眼不敢往宋云舟的手边瞟,他坐到位子上后,待僧人把茶水一一备齐,才开口说道:“属下也没和沈大人说过几回话,只是偶尔寒暄过几句罢了。”
景霖跪坐在垫子上,右手敲了下手边的木鱼。
扣。
方丈心间一紧。
“大师,近来寺里还算安稳吗?”景霖不紧不慢地问道。
方丈不明白为何在这时候问出这么四角不着边的问题,但还是好好回答了:“安稳的,香客往来不断,静心礼佛;僧人也同往日一般,扫屋抄经。”
景霖挑了下眉,继续道:“护国寺每年每月都会出寺施粥,算是行善了。”
“对的。”方丈依旧道,“每回施出的粥都分毫不剩,确保我大淮子民能够吃饱吃好,这也是我护国寺搭建的意义。”
这话从头至尾都回答的滴水不漏,谁都挑不出什么问题。
然而景霖喝了一口茶,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
显然是无语至极。
宋云舟也噎了半响,问道:“你也是这么和沈大人寒暄的?”
方丈还被蒙在鼓里,点头:“大差不差,这有什么问题吗?”
“……”宋云舟拿手抵住头,偷偷去看景霖的脸色,道,“你这是恨不得把自己的老底崩在人家脑门上啊……”
近年来京城大患,百姓生活艰难,入不敷出,那么由百姓供奉香火钱的护国寺又何来的安稳?
这是藏私了。
护国寺能够施粥行善,这已经说明寺内僧人是不愁吃喝了,竟还能够每月施粥从不间断。
这是藏了不少了。
方丈呆滞了好半天,这才后知后觉的理解过来。
“你是不是还寒暄上,三年前香客减少的事情了?”宋云舟不抱希望地问道。
三年前临近春猎,护国寺就没让过什么人居住在寺内了,顶多让些花了大价钱的富人来这修斋两日。
那正是因为木苍穹藏匿在此。
方丈脑子一抽后终于知道自己如漏勺一般的嘴了,识时务地闭上了嘴。
宋云舟对景霖尴尬地一笑。
从这里就很好推了,跟考试时有人递来了答卷一样。
木苍穹是旧朝皇帝,和护国寺关系甚密,说明护国寺是旧朝王室一脉,而并非当朝王室。
而彼时西北木家能人称自己是旧王朝某位王族贵宦的世子。
木家,旧王朝,王室,护国寺。
木家小辈木蚩观东在春猎暗杀失败后就请辞归家,那时候看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如今连通到旧王朝世子,就不得不细细推敲一下了。
真是为了守孝归家,而非护主?
木蚩观东,蚩观东。
多显而易见的假名字。以至于沈遇汶后来调查,发现木家族谱上根本没有这号人的存在,而新出的木家小辈,名叫木玄澜。
那么木家就和木苍穹逃不了干系,而木苍穹又和护国寺牵上干系。
是个人一猜就知道,要揭开那位世子的身份,得从护国寺调查。
再往前推,春猎暗杀时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吗?
有。
宋云舟自请入林打猎,而后,皇上遭遇暗杀时,也是宋云舟保护的皇上。
宋云舟,宋云舟……
宋云舟在三年前的年初之际也去过护国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