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应惜时坠崖而下, 众人当真以为他死了。
李刻霜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
他提剑便冲了上去,和应惜时对其招来。
为了应招, 应惜时终于抽出自己那把佩剑。
这时阮柒才总算得空,将身上竹针逼出。
“你怎么样?”李无疏迫切问道。
他摇头:“无碍。”
李无疏知道阮柒这人, 铁打的一样,任他受了什么样的伤,回答都是这两个字。
于是径自在他胸腹上摸索了一阵。
净缘瞪大了双眼:“不是, 你俩……都不背人了吗?眼下还临阵对敌呢!”
话音刚落, 司徒衍再次手起弦动。
天心宗《秣陵歌序》能通过乐器将灵力化作弦风杀伤敌人。
李无疏首当其冲, 阮柒反手将他拨开, 再出剑拦下风刃。
覆水柔韧的剑身直被击得“咣咣”摇晃。
两人又对起招来。
李无疏静观战局,忽然说道:“你找的这个帮手不错。”
司徒衍冷哼一声:“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你得意什么?这话我是对应惜时说的。”
司徒衍一愣,抬头看向城墙:“什么意思?”
在她分神之刻, 覆水剑抓住空隙, 刺中她腰腹,白衣瞬时被鲜血染透。
司徒衍咬紧牙关,将几欲脱口的惨叫吞了回去。
阮柒抽回剑, 朝剑刃看了一眼, 神色微顿。
不对劲。
这一剑的手感,并非单纯地刺破血肉。
这时,李无疏对司徒衍道:“你的避尘符是应惜时给的,你所学那零星因果之术也是他所透露, 你所知那些飞升之法, 怕也是从他口中得知吧?若无他相助, 你这一切计划如何能成?你就没想过个中原因。”
应惜时笑了笑:“怎么?开始离间我二人了?”
李刻霜与他打得正酣,顿时恼怒道:“你还有空顾那边?”
司徒衍却脸色凝重, 目光在城楼上下来回游移:“你是说,无名他利用我?一心求死之人,他图什么?”
“图什么?”李无疏退到战局之外,对她的问题好整以暇,“你不都说了,一心求死。”
“……”
“若非你的计划推进到如此地步,他又怎得机会与我生死相决?”
应惜时解释:“我天生愚钝,焉有此等心机?”
说罢,一式“营度瀛寰”,剑影交错,划出六十四道边,将李刻霜围住。
司徒衍怒目瞪着李无疏好半晌,忽然释然:“谁利用谁,又有什么分别?如今我有仙器在手,又得飞升之格,即刻便能飞升。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李无疏闻言凝眉不语。
司徒衍已得飞升之格?那一切还来得及吗?
正沉思间,司徒衍已扯下一截袖子,将腰腹剑伤包裹起来,如此一来,更显得腰身纤长。
一直没说话的阮柒忽然开口:“你原身是一副书画,受不了劫雷。”
司徒衍看向他,双目猩红:“我说了,我并非书画所化!难道有人能比我更了解我自己?!”
阮柒面无波澜:“避尘符可以改易身份,欺瞒天道。而最天衣无缝的术法,是连自己也一并欺瞒过去。”
“我全身上下,哪有半枚避尘符?”
司徒衍似要迫切证明什么,将袖袍一抖。
她袖袍轻盈,腰腹也紧裹伤口,除了背后挂着一卷画像,藏不了任何东西。
她随即怒不可遏地攻向阮柒,“揽秦淮”在手,一套《秣陵歌序》接连往阮柒身上招呼。阮柒分毫不乱,沉着以应。
“你家这位很有意思,”净缘对李无疏道,“跟谁打都是平手。”
李无疏细听阮柒那边的打斗声,神色平淡:“不争无尤,甘下之而无以易之,是为上善若水。”
“净整这些虚的。”净缘摇头,“从前先生们讲经,我都是半懂不懂。看样子,还是你更有悟道的天分。”
李无疏转向司徒衍的方向,听到琴音愈发激昂,足见战局有多激烈。
“多可怜,虽然只是个仿品,还是坚持要回到于斯年当年渡劫的地方渡劫。”
他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说给司徒衍听的。
关于司徒衍身份的话题,似乎永远是司徒衍的禁区。
她正欲发作,忽听李刻霜在城楼上发出嚎叫。
“怎么回事!这地方哪来的湖泊!”
李无疏和净缘闻言俱是一怔。
这时司徒衍掌下三弦齐动,一招“凤栖梧桐”,弦光呈圆形扩散开来。
阮柒没有硬接,捞起一边的李无疏便跃至半空。
“不是,你就不能顺手带上我吗!”
净缘大叫着丢出自己自制法器木鸢,才躲过一劫。
“凤栖梧桐”是天心宗绝学之一,司徒衍也是久战不过,被逼急了。
音浪翻涌而出,瞬时便波及到城门。
城楼轰然崩塌,宛如黄沙砌成的塔,顷刻成扇形散出百十丈远去。
秦州城的现状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城北的终年冻结的冰湖,此时化作一望无际的湖泊。
湖面渺远,水天一色。
湖畔终年白雪皑皑的山川倒影湖面,宛如照镜一般。
李无疏双手攀住阮柒肩膀,皱眉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