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枇杷离他们太遥远了,林北遇见枇杷却不识枇杷。
事情就发生在午后,阳光正好,林北一行人找个地方喝茶,隔壁桌的大爷半是回忆半是侃大山聊他们在石棉县矿山当矿工的经历,说他们在矿上干活经历的奇闻轶事,说他们思念往日的矿友,说他们馋石棉县的枇杷……林北理解成了琵琶,当时他觉得不对劲,最终也没想出哪里不对劲。
结了茶钱,他们继续逛这座小城,一个形状奇怪的树叶探出低矮的墙头,林北停下来问冯援朝这是什麽树的叶子。
冯援朝说这是枇杷树的叶子,指着一串串青青的果子说这是枇杷。林北望着探出墙头的枝上挂满的果子,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
林北从包里掏出地图,就在后齐附近找石棉县,因为这里的人到矿上干活,离家应该不会太远,他很快在地图上确定了石棉县的位置,发现石棉县距离九襄、泸定县都不远,林北马上改变了线路。
林北和两人说的路线就是他重新规划的路线。
“……能先给10天包车费吗?”许树的嘴唇像是被黏上了,他艰难开口。
他心里明白屋里人不想跟他过了,她跟自己过日子,她的心没一天不泡在苦水里。人家跟着自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她决定要离开,他总归让她开心一回。
“他们出来玩,我想给他们买两身合身的衣服。”他声音里含着祈求,“您破一次例,行吗?”他还要把这个月利息还了,找人把车检修一遍。
“行。”林北爽快说。
阿滨诧异盯着许树。他屋里人和许树屋里人一个脾气,脾气犟的很,每次让屋里人给自己当售票员,她总是拒绝,非得在家给人洗衣服。许树屋里人愿意去旅游吗?阿滨替许树捏把汗。
男人总是不合时宜升起攀比心,阿滨就在这时候起了攀比心,也跟林北预提了10天包车费,不管屋里人愿不愿意跟着一块儿去旅游,也给娘仨买两身衣服。
林北闻到了炒制佐料的香味,他回头,就看到每张桌子上烟雾缭绕,冒着腾腾热流,烟雾携带花椒、辣椒的辛辣味飘到上空,和其他饭店飘出的饭香接头,整个小城笼罩在火辣辣的香味里。
事情谈到这里已经谈的差不多了,铁锅里的汤已经沸腾,菜已经摆满了桌子,三人回去吃饭。
林北坐下,阿杰带头把一盆洋芋倒锅里,等锅开了,他把一盆熟了的牛蛙倒锅里,埋头吃蛋炒饭,他放下筷子,舀点汤汁浇碗里,拿起筷子加快了干饭速度,其他桌子的人见状複制阿杰的步骤。一碗蛋炒饭,成年男人十几口就解决了,这时候吃牛蛙刚刚好。
何铮还记得自己的本职工作,忙捞一碗牛蛙,放下筷子,架起相机给大伙儿拍照。
阿滨、许树被闪光灯闪到眼睛,朝闪光灯的方向望去,看到何铮移动相机镜头拍其他桌子。
林北三人到旁边说话,阿杰在饭桌上看到了一张生面孔,他问了冯援朝才知道生面孔是林北请的照相师傅,照相师傅会跟着林北一行人,负责给林北一行人拍照。阿杰给林北当一天向导,吃得好玩得开心,还赚了点小钱,这顿饭结束,意味着今天的行程结束了,阿杰心里十分不舍。此刻,他满眼羡慕看着照相师傅,羡慕照相师傅能陪林北旅行,余光瞥见阿滨、许树不解的目光,阿杰跟他俩说:“这是老板请的照相师傅,会跟着旅游团拍照。”言语里掩藏不住酸味,酸这两位运气跟照相师傅一样好。
许树缓缓地扬起唇角,眼睛追随照相师傅,尽管他的笑容看起来像是在哭,但他的眼睛不再黑沉的让人难受。他像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看到了一只萤火虫,目光追逐萤火虫,一点弱弱的光照进他眼底,光在他眼里短暂停留片刻,他……曾拥有过光。
许树攥紧筷子,低头吃牛蛙,鲜美的蛙肉入口,他仿佛丧失了吞咽功能,口中攒满蛙肉。
阿滨心情不如许树複杂,他只是下定决心说动屋里人带孩子跟着车去旅游,毕竟这是他们家这辈子唯一一同旅游、拍照的机会,错过了这次机会,再也遇不到这样大方的老板。
热热闹闹吃完这顿饭,林北就在这里跟阿滨、许树签了合同,提前给两人10天包车费。
阿滨、许树走之前,林北喊住两人:“明天八点你们把车开到招待所,带上旅游团开车去小林场,我找人检修这两辆车,再弄点机油,咱们在那里吃了午饭,再去九襄。”
阿杰提过自从两人买了车,日子一天也没安生过。什麽情况下,两人的日子才不安生,问题肯定出在车上,车好好的,两人怎麽可能不安生,那肯定是车经常坏。林北想想大巴车走一路坏一路,他就头疼,决定到小林场求杨菱湖帮忙找人给他检修车。另外,他不确定两人弄到的机油纯不纯,如果机油杂质多的话,好巧不巧发动机坏了,半路打不起火,也难搞,自己找人弄机油,他才能安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