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他甚至愿意放弃两万将士的统领之位,带着两千人赶赴江北战场浴血奋战。
如今郗归为了整饬规矩,强召刘坚南归,将领们忧心刘坚执意留在江北,以至于抗命不从,触怒郗归;士卒们则担心刘坚气怒而归,会连带得整个北府军气氛森严、严苛度日。
将士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以极小的幅度交换着眼色,却始终没有人出声。
一片凝滞中,刘道深吸一口气,犹豫着开口劝道:“女郎,临阵换帅是为大忌,我等今后必将好生训练,严守规矩,您看能不能先不要——”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郗归冷冷扫视,刘道、高权等人都垂下了头颅,“赶在真正的大战开始之前,以临阵换帅的方式磨砺军心,督促将士们谨守军令、加强训练,总好过等到两国开战之后,将士们上了战场,仍旧肆意妄为,以至于一败涂地。”
话说到这个地步,无人再敢开口相劝。
郗归命令何冲接着点名,又令贺信的部下两人一组,检查饮酒之人。
漫长的等待后,校场上共查出三百二十六名宿醉者。
郗归下令,将宿醉之人通通杖责四十,并把此事记入个人与其所在队伍的功过簿子。
刑罚过后,军中一片肃静。
郗归再次扫视校场,高声开口:“古语有云: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倾覆;若弓马不素习而欲攻战,未有不败者。1自接手北府军以来,我夙夜忧寐,唯恐粮米不继、武器不利、马匹不足,使我北府将士,白白于战场上丢了性命。所以反复强调纪律与操练者,并非我有意严苛、不近人情,实在是担心平日里的放松懈怠,反使得尔等在疆场之上白白死伤。我高平郗氏,自渡江以来,便与北府将士同心同德。爱护之心,昭昭可见,还望诸位珍重自身,为了自己,为了家人,务必严守纪律,勤于操练。如此,才可于战场上最大程度地保全自身,才能于战胜之后,平平安安地归来,与父母妻儿团圆。”
刑罚之声犹在耳畔,郗归如此言辞恳切,军中将士都有所动容。
校场上有不少年轻士兵,甚至在听到郗归话后纷纷落泪,发誓再也不任性妄为,无视纪律,逃避训练。
郗归欣慰地赞了几句,说了些以观后效之类的话,而后继续吩咐道。
“治军之道,信赏必罚。今日凡渎职、酗酒、无故缺席训练者,均会受到惩戒和记过。至于认真操练之人,也不可不赏。传令下去,早上在校场上如常早训的士兵,凡百夫长以下的,全部升为百夫长;百夫长之上的,另外造册登记,若无旁的过错,以后率先提拔。”
人群中出现了极小的晃动,郗归立于点兵台之上,清楚地看到有人互相使着眼色,有人不甘,也有人懊悔。
她清了清嗓子,高声勉励道:“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今日之赏罚虽定,但来日方长,有的是立功受奖的机会。尔等需谨记,务必不可被胜利冲昏头脑,万万不可轻敌,更不能放松训练。”
她没有满足于将士们的保证,而是如同平地惊雷一般地,继召回刘坚之后,做出了第二个令人惊诧的决定。
众目睽睽之下,郗归坦然地走下点兵台,轻轻抚摸校场一边那座刻着首批出征将士姓名的石碑:“五月初二,我北府军两千人赴江北作战。自今日起,每月初一,京口均会送五百人去前线战场历练,再换一百五十人回徐州修养。”
她转身看向肃立的将士们,缓缓说道:“诸位好生训练,也好奋战沙场,博取功名,光耀门楣。”
消息一出,校场上便传出了一阵阵私语声,待看到郗归没有阻止的意思后,声音越来越大,以至于如同鼎沸。
刘道等人今日已然领教了郗归说一不二的脾气,是以并无人上前相劝,甚至还有人因为自己也能有机会上战场大展身手而感到兴奋激动。
郗归看着眼里,并没有多说什么,只嘱咐接着训练,然后便离开了校场。
几日后,于郊县检视农事的郗声终于回到府衙,郗归听闻消息后,立刻离开校场,赶回去与郗声相见。
简单的寒暄过后,郗声率先开口问道:“听闻你在校场大发脾气,罚了几个将领和不少士卒?”
郗归坦然承认:“不错。”
“捷报传来后,军中难免心浮气躁,你整治一二,正是合宜。”郗声捋了捋胡须,斟酌着说道,“只是江北才刚打了胜仗,你就召回刘坚,徒留李虎在那边主事,恐怕会让北府旧人以为你是要过河拆桥,打压刘坚,扶植李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