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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不知道是不是将自己拖回了那些在霍格沃茨的年代,那漫长的年月里他总是在人群的背面饱含着象征懦弱的泪水,就算自己明白那已经不是懦弱了,但还是止不住固有的错觉。他在这个角落里待了许久,才将冷淡的自己放回原处。收整着记录,比往日愈显沉静地离开了药店。

甚至都没有跟吕贝卡说一句话。在察觉哈利迅速结束了对话追出来的时候,斯内普不由得注意到,已经是难得的夏日了,最受英国人宠爱的季节;平日奢侈不到的阳光在这时被大家争抢着搜入怀中,而夕阳过后的美好也总是出乎意料。或许是因为平时斯内普的奢侈将夏日的份额都用尽了,他就是无法体会那些好处,没有和煦,只有刺目,他在夏日的阳光下就像是久居地下的隐者出土的那一瞬间——其实事实也不过如此。

就算可以奢侈,我也是惧怕着阳光的……斯内普知道哈利就紧跟在后面,但两人早有了默契,保持着相近的速度,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对着已经随着夕阳消失的阳光混乱地感慨着,斯内普想把即将继续与哈利同处一室的烦恼扔到太阳的另一边去,可是看不见的太阳将它全数反弹了回来,丝毫不留情面。

第五年的故事也就在这样的夏夜开始了。那似乎是全部故事中最郁闷的部分,哈利不能控制那些多余的抱怨,特别是即将接近尾声的时候,斯内普知道,那里有他的教父,有他教父的死。

这个死亡的意义好像与斯内普的完全不同。

“当时我向你暗示,西弗勒斯,”每晚故事的间隙中总是有这个名字,斯内普曾经想过禁止,但很快就失去了禁止的信心;它出现得实在是太过频繁,与讲述的内容无关,但又似乎意味着,整个讲述都只是为了一遍又一遍地念出这个名字,“还记得我是怎么说的么?……我说……”“对方是谁?”斯内普知道自己迫切地想打断这段回忆,因为这回忆会将两人暗中建立的谅解打翻在地重新来过;他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选择了一个问题来冲破这些夜晚以来哈利的独角戏——一出口,斯内普才后悔着发现自己问的是这个可以将自己完全暴露的问题。

哈利显然沉浸在自己的回顾中没有明白他的意指。斯内普知道收回问题是不可能的,于是立刻自己接了下去:“……当然是韦斯利家的女孩,对吧。”他再次没有等待哈利的回答,“她的头发有些像你母亲,只不过你母亲不像她那样总喜欢跟男孩在一起。”

完全抑制不住的尖酸,当斯内普再度察觉的时候,可以逆转的沉默已经失去了继续存在的理由,哈利像是牵扯到了另一个话题似的开口:“有人告诉我,在这个世界是最爱我的是人其实是你,”不,这其实本身就是同一个话题,“我仔细想了很久,我也是这样想的。”“谁告诉你的?”斯内普想到了一个名字,但他又几乎立刻否决了;他在寻找最后的机会,让哈利彻底放弃这种无畏地尝试,但根本没有致命的证据。

“这不重要,西弗勒斯,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不对,这是你自己的问题,是你没有想清楚就希望从我这里找到一点线索——这样的话就算你找到了所谓的答案,也不过是我强加于你的,“我想为这所有的一切道歉,我的误解是伤害你最深的,对吗?”

斯内普想大声地驳斥他,但声音发不出来。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需要做自己所坚持的那些,他不需要同情,也不需要爱了。

“……我,什么都不需要。”困难地拥堵出的句子,并没有支离破碎,但相比正常的自己来说,已经扭曲了不少,“请尽快离开这里,哈利·波特,不要耽误了你的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