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你这个傻到令人愤怒的傻子!”行嫣然哽咽,眼神中有愤怒、有心疼,却也有满满的爱恋。
淳于洛隶不解,今早与她道别时还好好的,怎么才过大半天,她就哭成泪人儿了?
“你明明可以答应的!你明明可以毁婚的!为什么要因为我把自己搞得狼狈不堪?”行嫣然咬紧牙关愤怒着、怜惜着淳于洛隶。
“什么?”淳于洛隶蹙眉不解,他不懂她没由来说些什么。
“今早小王爷来了。”行嫣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
闻言,淳于洛隶晓得南宫陵博已然带着查明的真相从京城来到江南,所有的一切阿然怕是全然知晓。
见他没有开口,行嫣然又道:“小王爷说,十七公主明明给你脱身的机会,但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最后给了丞相绝佳机会,趁皇上到离宫对你严刑拷打,想藉机铲除受到皇帝重用的你。你明知丞相与你素来不合,也知你多番在御书房与皇上私下会谈时,否决丞相看似利国其实利己的政策,你更明知丞相与十七公主有血缘之亲,你拒绝公主等于给丞相机会,你明知多待在天牢一天,就命悬一线,你应该要为自己保重、为自己谋求进退有度的权宜之计,为何不索性选了十七公主,无论你有无负我,我都会待在淳于府、待在临江阁哪都不去,而今你为了保全与我的婚约,淳于府没了、临江阁倒了,你的脸也毁了,更重要是你的自信在这一连串的打击下消磨殆尽,值得吗?”
淳于洛隶望着豆大泪珠不断从她灵秀眸中滚落的模样,心隐隐地疼、隐隐地甜,最后,他露出一抹浅浅笑意。
“值得。”这话他说得坚定。
他用拇指抚过她的眼下,替她擦拭即将落下的眼泪,薄唇轻轻掀起,“阿然,还记得在我在临江阁前挂挂满红灯笼时曾说过的吗?”
淳于洛隶当时的殷殷切切深刻地记在行嫣然心坎,她怎么会忘、怎么敢忘如此深切的剖白。
“我记得那日我曾言:‘你我相识已逾十五载,我一生见过多少人海如流,唯有阿然与我最相似;我一生见过多少大江大海、无边风月,唯有阿然是我最渴望的风景。天地茫茫,我若像行走在苍穹间的游子,阿然便是我的人间。阿然,生命可以绵长,可以短暂,却一定得醇厚,若我的生命中没有阿然相伴,一切淡如清水,阿然你是懂我的,亦如我懂你般心心相印、心有灵犀,或许我们之间会有许多难关,但只要我身侧有阿然相伴,纵使千军万马我都会提刀相迎,只为成全我们俩的长伴左右。’阿然,钱财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与所爱之人共度白首,掩棺之际才能安然微笑离开,我不介意失去所有,但我介意失去阿然,身侧之人若非阿然,我淳于洛隶宁可一生不娶。”淳于洛隶低哑的嗓音随着凉风悠悠传入行嫣然耳中,像软绵绵的织锦将她牢牢包围,舒服得令她心荡神驰。
行嫣然明白了!
行嫣然晓得了!
行嫣然露出一抹温柔浅笑,探手穿过淳于洛隶用发丝掩盖着的左脸颊,柔嫩掌心感受颊上凹凸的狰狞,“洛隶为我不顾一切,我亦为洛隶昂首阔步,从今开始我们俩牵着手往下走,将来还有许许多多美好等着咱们,是谁说在京城的淳于府毁了,咱们就不能在江南盖座淳于府?是谁说临江阁没了,咱们就不能另起炉灶,只要我们在一块儿,一定无所不能。”
淳于洛隶偏首将脸颊贴近她的手掌心,薄唇扯起一抹浅淡微笑,“阿然说的是。”
“洛隶,我已知你脸上的伤是因我而生,我不求你在众人面前坦然以对,但在我眼中,这伤痕不只美丽,还有一份山石无转移的浓烈爱情,答应我,在我面前,你可以尽量露出整张脸,让我可以好好看看你,好吗?”
行嫣然知道,淳于洛隶虽表现得云淡风轻,但他对脸上的伤疤却十分介怀,过去他是如此俊逸非凡宛若谪仙,用这仙人般的样貌站在她身侧,他自觉理所当然,但如今相貌已毁,就算内心再如何强大,也无法轻易将半毁的脸呈现在众人的目光下。
“旁人怎么看你的伤我管不着,但我只知道,现在的洛隶比过去的洛隶更令我深深着迷,这伤是你为了争取未来的功勋,我无法对旁人解释你的伤究竟何来,却抹灭不了我心中对你的崇高敬意与无边爱意,所以,就算你不肯让人看清你的勺面容,至少能让我看看你,看看你为了咱们的未来做出的所有努力,好吗?”
淳于洛隶勾起浅笑,将薄唇贴在她的嫩唇上,四片唇瓣碾压着彼此,感受彼此的呼吸与热度,然后他在她耳畔轻轻说了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