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仙童见张玉庄眼生,刚要过来问询,另有一声清冷响在殿前。
“道君。”
浮念台外一派静谧,花开花落,云聚云散,旧诗篇里那身烟绿破开云霭,如此唤一声,像要把命运重新改写。
张玉庄一眼看错,险些当做这是成意回来了。
那是玉兰,他再次化成人形,登仙,掌浮念。
可浑身上下都见不着往日的样子。
他站在那,如同一尊寒玉,与这漫天浮华格格不入,唯有额前一抹红痕引目,落进观者眼底,自称山水一幅。
张玉庄这才后知后觉:那个活泼机敏的玉兰,也一起死在那一天了。
其实那场灾难里,所谓挚友,巨轮碾压过后,都已体无完肤。
各有执念,各自强撑。
再入浮念殿,霜树依旧,张玉庄终于寻得些往日景色。
旧景、故人。
一种温暖久违地在张玉庄胸腔中蔓延。
而这样的温暖,让他感到恐慌。
他是理应恨这一切的。
三界、挚友、甚至他自己。
如此情难自禁的开怀,对他来说实在不应当。
他拮据不已,此身此心早已伤得片甲不留,唯有这么点扭曲畸形的恨足以支撑。
当年那些妖族没死完。
宁恙没有回来。
他每怀旧一次,心软一回,就是对不住宁恙,亦是对不住自己。
若是连这点恨都不能清醒,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张玉庄咬了咬舌头,借痛意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再抬眼看向玉兰,用双眼含笑盖住那些不甘、嫉妒、愤恨、以及怀念。
他问:“你想好了?”
玉兰答:“只有这样了。”
“好。”
修无情道。
好得很。
玉兰苦等那么些年头,如何能舍得断掉,他向来是个倔的,若非不得已而为之,怎会选这条路。
谢逢野生来没了颗心,那小玉兰就把自己的剜出来送作相逢礼物。
再借着天道规则,用无情道修身养魂。
之后呢,之后成意寻回记忆,取回神骨,自然心魂不缺,再物归原主,皆大欢喜。
他们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