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知秋……”谢无尘轻轻念着,语调很轻,像是耳语,可又没有什么旖念。
然后,他将自己的手伸出去,缓缓将体内的灵力尽数抽出。
此消彼长,他供给给万象天的力量,也可以成为能为白知秋所用的力量。
他体内有属于杨雨仙师的灵力,那不是他的东西,他不知该如何安置,可现在想来,或许还给学宫,差不多一样的。
她应当也是愿意的。
谢无尘看不见,于是便不知道,在他递出力量之后,一线微小的金光在他手边亮起,缓缓蔓延出去。
初时极细,继而扩大,属于别人的力量,属于自己的力量,在几个呼吸间尽数涌出,爆发出璀璨的光芒,霎时将室内的血气冲扫一空。
石台之上,没有了垂坠的丝线。灿金的星点在石台上转过一周,向空中升去。在红光湮灭之后,它们成了新的光源,不断升高,一半升入万象天上的金阵之中,一半漂涌向四方。
它们像是飞舞的萤火,在阴沉天空下带着令人心安的暖意,落到了惶恐的小弟子指尖。小弟子手指一动,就见它化为一抹精纯灵力,融入他枯竭的身体中,让他身上的伤创逐渐愈合。
像是长夜已尽,久旱逢雨。他接纳着这些光点,欣喜异常,手指微微一动,又将它抽离出去。于是光点在他指尖打了个转,变得愈发璀璨,然后缓缓向上升去。
有人觉得愕然,同样伸出了手。于是越来越多的金光汇聚在他们指尖,又从他们的指尖升起
融入天空,驱散了层云,向他们展露出深蓝天空的一角。
夕误一刀洞穿了嘉庆帝的眉心,在愣神间,看到无穷金光飘散到他的身上。
天空之中,灿金的阵局再次大盛。金线飘扬而下,这一次,它没有费太多的力气,便牵出了尸傀体内的血蛊。
在蛊咒脱出的刹那,尸傀好似察觉到了什么,它仰起头,向那无数金线离去的方向伸出了手。
那一刻,甚至也有金光从它身上飘扬而出。
就像长歌相和,有人出了第一声,它就会在山野之间回荡,越来越明亮。
万象天之上,那一刻只剩下了无边的金光,从寒月初升的东方,一直相接到日暮之时的霞光。
白知秋退了一步,回到了结界之内,感受着从金线尽头涌来的无穷无尽的灵力,还有众人在接住它们的欣喜与意外。它们冲淡了他耳边一直以来的怨诅与哭嚎,也冲淡了他骨髓中存在了近两百年的疼痛。
他垂下眸,手中虚虚结出一道印。而夜归化为一线蓝,着于他的衣上,像是一轮清月。
风又起了。
西方最后一点残阳,终于看不见了。
而苍翠的草木,湛蓝的苍穹,橘红的晚霞,都随着顺金线而来的漫天金光,像是墨入了水,在白知秋的衣袍之上沉淀下来,分出一层一层的景色,凝聚成一副山河舆图。
他就披着这一身天地颜色所成的衣袍,手中咒印轻轻地转了一个方向。
以此间万象为寄,践芸芸苍生之愿。
风掀起白知秋的衣袍,让他成为了此方天地间的唯一。
那一瞬,白宇云瞳孔骤缩。从灵魄最深处蔓延出的恐惧让他没有任何犹豫,就从尸傀中抽出自己的灵魄,向黑云上窜去。
但是,终究来不及了。
万象天阵局飞速蔓延,转瞬间已越过倒塌的醒心楼,牢牢将他困锁在其中。
威压之下,他没有任何挣扎的机会,金线也没有留给他出声的时间,在束缚住他的瞬间,就已经将完整的灵魄绞杀成碎片。
不是,半仙不能诛魂吗……
那是白宇云濒死之际最后的念头,或许是他的执念太强,灵魄碎片扫过大阵的时候,他好像突然间就探知到了白知秋的记忆。
鲜红如血染的大地,无数白骨与肢体所铺成的长路,还有长路尽头处,莹白的通天石碑与巨门……
白知秋站在石碑之下,抬起手,一笔一划,将自己的名字刻在了其上。